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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月二十六。雪停了，但天没有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乾清宫屋檐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滴顺着琉璃瓦往下淌，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朱由检一夜没睡。他坐在龙书案后面，面前的茶换了五遍，一口没喝。李九成走了，张维贤少了一条胳膊。魏忠贤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定会趁胜追击，把张维贤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拔掉，直到张维贤身边一个人都不剩。

他必须抢在魏忠贤之前动手。

“王伴伴，让英国公进宫。”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陛下，天还没亮……”

“让他现在就来。”

王承恩没有再说什么，领旨去了。半个时辰后，张维贤从偏门进了乾清宫。英国公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陛下，李九成的事，臣失职……”

“李九成的事，不怪你。”朱由检打断了他，“朕叫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张维贤抬起头：“陛下请吩咐。”

“魏忠贤在拔朕的牙，朕也要拔他的牙。他拔了你的副将，朕要拔他的北镇抚司。”朱由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许显纯这个人，朕要定了。”

张维贤愣了一下：“陛下要杀许显纯？”

“不杀。”朱由检说，“杀了他，魏忠贤还会换别人。朕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人。让许显纯替朕办事，比杀了他更有用。”

张维贤沉默了。让许显纯替皇帝办事？许显纯是魏忠贤的刽子手，杨涟、左光斗都是死在他手里，皇帝恨他入骨，他怎么可能投靠皇帝？

“陛下，许显纯不会投靠陛下的。他手上沾了太多东林党人的血，他知道陛下容不下他。”

“他知道的是‘崇祯皇帝’容不下他。”朱由检说，“但朕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崇祯。朕不需要东林党人替朕说话，朕需要能办事的人。许显纯能办事。他心狠手辣，办事利索，比田尔耕强一百倍。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张维贤还是不明白：“陛下，就算许显纯愿意投靠，魏忠贤那边……”

“魏忠贤已经不信任他了。”朱由检说，“他停许显纯的职，又把他放出来，是在用他，也是在防他。许显纯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在魏忠贤那里已经没前途了。一个人没前途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找后路。朕给他后路，他为什么不走？”

张维贤沉默了很久。他在想陛下的话有没有道理。许显纯这个人，他了解不多，但他知道陛下看人一向很准。从孙传庭到袁崇焕，从金铉到刘懋，陛下用的人没有一个是错的。

“臣去试试。但臣不敢保证能成。”

“不用你去。”朱由检说，“朕让高起潜去。高起潜是司礼监的人，跟许显纯有接触。让他找机会传个话——就说皇帝知道许显纯是被逼的，皇帝的刀只砍主谋，不砍从犯。如果他愿意将功赎罪，皇帝可以保他一条命。”

早上，高起潜来送早茶。朱由检把任务交代给了他。

高起潜听完，脸色白了一下：“陛下，让奴婢去见许显纯？许显纯是北镇抚司指挥使，奴婢只是一个文书房的小太监。他不见得会听奴婢说话。”

“你不用去见他。”朱由检说，“你只需要在他面前‘不小心’说一句话。比如说——‘听说皇帝最近在查魏公公身边的人，有些人已经开始找后路了。’许显纯听了，自然会琢磨。”

高起潜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小心。”朱由检叮嘱道，“不要让人看出你是故意的。说得越不经意越好。”

下午，张维贤又进宫了。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那三百人彻底安全了。许显纯回来后，一直在查京营的账目，没有再去查那三百人的下落。田尔耕之前查的方向是错的，许显纯把方向纠正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深入，就被魏忠贤叫去查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