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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月二十八。
许显纯来乾清宫了。不是被召见的,是他自己来的。他穿着一身便服,从偏门进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王承恩在门口看到的时候,手按住了袖子里藏着的匕首。许显纯看到了,没有在意。
“我来见陛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朱由检正在批奏章,听到“许显纯求见”四个字,放下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让他进来。”
许显纯走进来,跪在地上。他没有穿官袍,没有带佩刀,甚至没有戴帽子。就这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跪在了皇帝面前。
“臣许显纯,叩见陛下。”
朱由检看着他,没有让他起来。“许显纯,你知道朕恨你吗?”
许显纯低着头,额头贴着地面:“臣知道。杨涟、左光斗的案子,都是臣经手的。陛下恨臣,是应该的。”
“那你还敢来?”
许显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朱由检意外的话:“因为臣怕死。”
朱由检的眼睛眯了一下。怕死?许显纯怕死?这个人杀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人觉得他怕死。但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撒谎。
“魏忠贤不信任臣了。”许显纯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臣替他办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他连臣都怀疑。臣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把臣当成弃子。到时候,臣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你来找朕?”
“臣来找陛下,是因为陛下是唯一能保臣命的人。”许显纯抬起头,看着朱由检,“陛下恨臣,但陛下需要臣。北镇抚司在臣手里,锦衣卫有一半的人是臣的。陛下要用锦衣卫,离不开臣。”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这个人说的没错——他恨许显纯,但他需要许显纯。锦衣卫是魏忠贤的耳目,如果能把锦衣卫从魏忠贤手里抢过来,魏忠贤就瞎了。而抢锦衣卫,离不开许显纯。
“朕可以保你的命。”朱由检终于开口了,“但朕不会原谅你。你手上沾的血,洗不掉。朕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你没用了,朕会跟你算账。”
许显纯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知道皇帝说的是真的——不是威胁,是承诺。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替皇帝办事。等办完了,就是他该还债的时候。
“臣……明白。”
“起来吧。”
许显纯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朱由检的眼睛。
“魏忠贤最近在做什么?”朱由检问。
许显纯想了想:“他在查王承恩。已经查到了王承恩在宫外的住处,还查到了他有一个侄子在大兴种地。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臣知道——他不会动王承恩本人。”
“为什么?”
“因为王承恩是陛下身边的人。动了王承恩,等于打陛下的脸。魏忠贤现在还没准备好跟陛下翻脸,他不会做那么绝的事。但他会拿王承恩的家人做文章,逼王承恩自己离开乾清宫。”
朱由检的手指攥紧了。拿王承恩的家人做文章——这是魏忠贤惯用的手段。他动不了你,就动你身边的人,让你自己崩溃。
“你能阻止吗?”
许显纯摇了摇头:“臣阻止不了。魏忠贤不会听臣的。但臣可以提前通知陛下,让陛下有时间应对。”
朱由检点了点头。这就够了。他不需要许显纯替他去拼命,只需要他在关键的时候通风报信。
“你回去吧。不要让魏忠贤知道你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