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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一月初三。
许显纯的清查开始了。他带着北镇抚司的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六部衙门。兵部、户部、礼部、刑部、工部、吏部,一个不落,挨个查。查账目、查档案、查人,声势浩大,弄得六部上下鸡飞狗跳。
但查的内容很有讲究。在兵部,他查了杨维垣的一个门生的账目,查出几笔说不清楚的银子,当场把人扣了。在户部,他查了倪文焕的一个亲戚的档案,查出虚报冒领的劣迹,也把人扣了。查的都是魏忠贤对手的人,不碰魏忠贤自己的人。
消息传到司礼监,魏忠贤笑了。
“许显纯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对李朝钦说,“他查的都是杨维垣的人、倪文焕的人。这些人是我的狗,但不是我的心腹。狗咬狗,咬死几个,我换几条新的就行。”
李朝钦小心翼翼地问:“公公,许显纯查了杨维垣的人,杨维垣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魏忠贤冷笑了一声,“他有什么意见?他是我的人,我让他死他就得死。查他几个人,他敢放一个屁?”
李朝钦不敢再问了。
乾清宫里,朱由检也在看许显纯送来的清查报告。报告写得很详细,查了谁、查到了什么、怎么处理的,一清二楚。朱由检看完,把报告收进抽屉里。
“王伴伴,许显纯这份报告,你说魏忠贤看了会怎么想?”
王承恩想了想:“他会觉得许显纯在替他办事,会放心。”
“放心就好。”朱由检说,“他越放心,越不会盯着许显纯。许显纯就越有机会替朕办事。”
下午,张维贤进宫了。
“陛下,王承恩的侄子已经接到京营了。臣把他安排在营房里,给了他一个新身份——‘王铁柱’,京营伙夫。魏忠贤的人就算找到京营来,也查不到他。没有人会把一个伙夫和王承恩联系起来。”
朱由检点了点头。魏忠贤派去大兴的人扑了个空,王承恩的侄子不见了,全家都不见了。据当地人说,三天前来了几个人,把王承恩的侄子接走了,说是去北京做买卖。去哪里了?不知道。做什么买卖?不知道。魏忠贤的人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到。
“魏忠贤知道了吗?”朱由检问。
“知道了。”张维贤说,“田尔耕今天上午去大兴扑了个空,回来向魏忠贤报告。魏忠贤当时没说什么,但事后对李朝钦说了一句话——‘皇帝在跟朕抢人。他抢得了初一,抢不了十五。’”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魏忠贤在放狠话,但他拿不出实际行动。因为他没有兵,没有人,只有一堆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他派田尔耕去抓人,田尔耕扑了个空。他还能派谁?许显纯?许显纯现在在替皇帝演戏。
“英国公,那三百人最近怎么样?”
“都安顿好了。”张维贤说,“许显纯这段时间一直在查六部,没顾上那三百人的事。臣觉得,他已经不打算查了。他知道那三百人不在京营里,但他没有报告魏忠贤。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