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好好养病，臣弟告退。”

朱由检磕了头，倒退着出了寝殿。走到外殿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年轻太监——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和周围畏畏缩缩的太监们完全不同。

朱由检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乾清宫。

出了宫门，王承恩迎上来，递上一把扇子。八月天热，朱由检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

“殿下见到陛下了？”王承恩低声问。

“见到了。”朱由检接过扇子扇了扇，“走吧，回府。”

轿子再次穿过皇城，往信王府的方向去。朱由检坐在轿子里，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在乾清宫外殿看到的那个年轻太监。

他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不是前世认识的那种眼熟，而是在某种资料或画像里见过的那种。

“王伴伴。”他掀开轿帘，压低声音，“乾清宫外殿西侧站着的那个太监，你认识吗？”

王承恩想了想：“殿下说的是那个高个儿的？那应该是乾清宫的管事太监之一，好像是姓王……叫王德化？不对，王德化在司礼监……殿下稍等，让奴婢想想。”

“姓王？”朱由检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

王承恩——不对，王承恩就在他身边。那是谁？历史上还有一个著名的太监，姓王，叫王之心？还是……

一个名字忽然从脑海中跳出来：王坤。

不对，王坤是崇祯朝的太监，但名声不好。另一个名字：方正化？那是崇祯朝后期守城战死的太监，忠臣。

都不是。

朱由检使劲回忆，忽然灵光一闪——那个太监的脸型、气质，加上能在天启病重时站在乾清宫外殿，说明是魏忠贤信任的人。魏忠贤信任的太监里，除了李朝钦、王体乾，还有一个叫涂文辅的。

但涂文辅是个胖子。

“算了，不想了。”朱由检靠在轿子里闭上眼睛，“反正宫里的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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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信王府，已经是巳时。朱由检吃了午饭，借口午睡，关上了房门。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新纸，开始写新的东西——不是名单，而是策略。

他要分门别类地梳理，哪些事情可以在登基后三个月内做，哪些需要三年，哪些需要十年。

三个月内：

1。稳住魏忠贤，顺利登基

2。选周氏为皇后（保留历史上的人选，但周奎要提前敲打）

3。秘密接洽几个能用的武将——曹变蛟、周遇吉、黄得功，这些人现在职位低，容易拉拢

4。在内廷安插自己的人——王承恩是第一个，还需要两三个可靠的太监

三年内：

1。处理魏忠贤——不完全打死，但要剥夺他的实权，留着他的人继续收税

2。整顿京营——现在京营的兵都是摆设，要重新训练

3。对付晋商——这件事不能急，要用三年时间布局

4。在陕西、山西交界处埋下自己的人马（用“剿匪”的名义养私兵）

十年内：

1。解决辽东问题——不是灭掉后金，而是拖垮他们

2。财政改革——开海禁、收工商税、建立国家预算体系

3。民生问题——垦荒、修水利、推广新作物（玉米、红薯、土豆，这些明朝已经有但推广不够）

写完之后，朱由检把纸又烧了。

他在火光中看到自己的脸——十七岁的脸，二十八岁的灵魂，还有一堆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理想。

“走一步看一步。”他把灰烬搅碎，倒进茶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先把皇位坐稳再说。”

窗外，蝉鸣阵阵。距离天启皇帝驾崩，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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