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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月二十九。

杨维垣果然来闹了。

早朝刚开始，他就站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章，脸上带着一种“我今日必死”的悲壮表情。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好笑——魏忠贤让他来闹，他就来闹，闹得像真的要为国捐躯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魏忠贤的一条狗，狗是不会为国捐躯的，狗只会为主人咬人。

“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

“臣劾——督师蓟辽袁崇焕，私通敌国，图谋不轨。这是臣收集的证据，共计十七条。”杨维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第一，袁崇焕在辽东任职期间，与后金书信往来频繁，内容暧昧。第二，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未遂，意在剪除朝廷栋梁。第三，袁崇焕到任之后，一兵不发，坐视后金来去……”

朱由检听着，一不发。杨维垣说的这些“证据”，大部分是捕风捉影，少部分是歪曲事实。但有一条他注意到了——擅杀毛文龙未遂。袁崇焕想杀毛文龙？这倒是新鲜事。朱由检不知道这件事，袁崇焕的密报里从来没有提过。也许杨维垣是在造谣，也许袁崇焕真的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有动手。不管是哪种，他都不能在朝堂上追问——一追问，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对袁崇焕不够信任。

“杨爱卿，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杨维垣从袖子里抽出一叠书信：“这是袁崇焕写给后金将领的书信，共七封。请陛下御览。”

朱由检让王承恩接过来，一封一封地看。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看不出来。但就算信是真的，内容也不过是些“各守疆界”“互不侵扰”之类的外交辞令，算不上通敌。杨维垣把这些信说成是“私通敌国”，就是在故意上纲上线。

“朕看完了。”朱由检把信放在桌上，“杨爱卿，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杨维垣愣了一下。他本以为皇帝看到这些信会震惊、会愤怒、会当场表态，没想到皇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完了”，然后问他还有没有别的。

“臣……还有。臣有人证。”

“谁？”

“原辽东副将王正志。此人亲眼见过袁崇焕与后金使者私下会面，可以作证。”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王正志，这个名字他在金铉的名单上见过——魏忠贤的人，一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废物。让这样的人来作证，证词的可信度可想而知。但他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王正志不可信，因为那是人身攻击，不是讲道理。

“王正志现在在哪里？”

“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王正志走进来的时候，朱由检注意到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心虚。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替杨维垣作伪证。他也知道伪证的后果——如果被揭穿，他死无葬身之地。但他没有选择，因为魏忠贤让他来。

“王正志，你说你亲眼见过袁崇焕与后金使者私下会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有谁在场？”

王正志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在发抖：“回陛下，是天启六年三月，在宁远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当时臣奉命巡查防务，路过那个村子，看到袁崇焕和一个穿蒙古袍的人在说话。臣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后金的使者。”

“后来才知道？”朱由检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当时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王正志愣了一下：“这……臣事后查证，才知道那人是后金的使者。”

“你查证了什么？怎么查证的？有没有人证？”

王正志说不出话来了。

朱由检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这个人在撒谎。他没有见过袁崇焕和后金使者会面，是魏忠贤让他来编的。

“王正志，朕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亲眼见过袁崇焕与后金使者私下会面？”

王正志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朕知道了。”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退下吧。”

王正志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殿。

杨维垣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王正志这么不中用，几句话就被皇帝问得哑口无。

“杨爱卿，你的证据，朕都看过了。”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全场，“书信七封，内容不过是‘各守疆界’。人证一个，被朕问了两句就说不出来话了。你就拿这些来弹劾朝廷命官？”

杨维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皇帝已经当众把他的证据驳得体无完肤，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