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东明!这个老匹夫!他敢卖我!”
林墨将账本收回怀里,退后半步,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顾大人,现在你该明白了吧?史大人比你聪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损。”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尤其是贾业平那边的事,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向陛下求情,保你一命。”
顾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上那些干涸的稻草碎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逼仄的牢房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墨,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林墨,你说得对,史东明是个聪明人,可我不是。”
“你知不知道我顾森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
“我家世代务农,穷得叮当响,十四年寒窗,考了三次会试,第三次落榜的时候,我连租书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我在城东的街边支了个摊子,替人写信、抄账、代写诉状,糊口都难。”
“是贾大人路过我的摊子,看了我写的字,问了我的来历,然后把我带回府里,给我饭吃,给我书读,第二年就举荐我进了户部。”
“没有贾大人,我顾森就是街头一个饿死的穷酸书生。”
“人人都可以倒贾尚书,唯独我顾森不能倒。”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闭眼,舌尖伸到齿间,狠狠咬了下去!
“不好!”林墨瞳孔骤缩,一掌拍在木栏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林墨身侧掠过。
鸾九如猎豹般抽刀看到门锁,冲入牢中,手中刀鞘横拍,重重敲在顾森的后颈上。
咔嚓一声闷响,顾森的咬合力被这一击震散,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鸾九单膝跪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掰开他的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没咬断。”
林墨站在铁栅栏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盯着顾森那张苍白的脸,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是我低估他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铁栏,仰头望着甬道上方那盏昏黄的油灯,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顾森是个软骨头的墙头草,没想到竟是个为报知遇之恩连命都能豁出去的硬骨头。
这样的人,倒也值得他多敬几分。
“算了吧。”林墨低声说了一句,“把他弄醒,别让他再咬舌了。”
“他身上那些罪状,有史东明的口供和账本就够了,至于贾业平那边慢慢来。”
鸾九站起身来,将顾森拖回草堆上,用布条把他的嘴绑了一圈,又检查了一遍四肢的镣铐,这才走出牢房。
她站在林墨身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你不打他了?”
林墨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这种人,打不死也打不服,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先把眼前能用的东西用好。”
鸾九开口道:“那本账本上除了武安侯曹胜的六笔军需账目,还有另外二十六名官员的名字和经手的银两。”
“这些人职位高低不等,但大多在六部和地方衙门里握着实权。”
林墨走到台阶最下面一层,转过身,将账本递给她:“你带这个进宫面圣,让陛下定夺。”
“曹胜那边的六笔军需账目,是实打实的铁证。”
“至于那二十六名官员,陛下想怎么动就怎么动,是敲掉还是留着当把柄,全看她自己的安排。”
鸾九接过账本,小心地揣进怀里,抬头看着他:“那你呢?”
林墨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我?”
“我回府补觉,一夜没合眼了,再熬下去我怕我这张脸垮了,我家娘子看了要心疼。”
鸾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