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梦拄着腮的手指微微蜷缩:“林卿所,是说朕操之过急了?”
“臣不敢。“林墨拱手,“臣是担心,陛下若是贸然动贾业平,他势必狗急跳墙。”
“贾家树大根深,私底下的商号遍布乾国,一旦他暗中捣鬼,导致物价飞涨、商路断绝,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贾业平把持户部这些年,国库的每一两银子都经他的手。”
“关中和地方的商路、盐引、税契,全被他的人把着。”
“陛下若是今日下旨拿下他,明日京中粮价就会飞涨,后日边关的军饷就会断顿。”
她嘴角微微勾起,颇有看到鱼儿咬钩时的喜悦:“所以朕才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接住他那个烂摊子的人。”
林墨听得头皮一紧,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正想开口推辞。
姜晓梦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话锋一转:“不过你不必现在就接户部的差事。”
“你先把织造局理顺了,把紫绸的生意铺到四国去。”
“等你手里的筹码够重了,朕自然会让你名正顺地接过贾业平手里的那些线。”
林墨无可奈何道:“臣谨遵陛下圣意。”
姜晓梦嘴角浅浅一勾。
她重新拿起账本翻了两页,语气淡了下来:“至于曹胜那边......”
“朕心中虽然已有章程,但还是想听听林卿有何见解。”
林墨想了想,开口道:“陛下手里有这本账,曹胜贪墨军需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但臣以为,与其现在就拿他开刀,不如先拿底下那些经手的人一一敲掉。”
“他就像一棵老树,把根须一根一根剪断。”
“等他自己觉得四面透风的时候,再动手,比一斧子砍下去要稳当得多。”
姜晓梦听他说完,没有立刻表态。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博山炉里香烟袅袅升腾的声音。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嘉许:“林卿这法子,稳妥。”
她将账本合上,放在御案一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就先动曹胜手下那几个人,该抓的抓,该抄的抄,朕会让凤翼卫去办。”
“你把织造局那边的事盯紧了,贾业平现在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能控住银子流进流出。”
“一旦紫绸的生意真把四国的银子都引进来,他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林墨拱手应下:“臣明白了。”
姜晓梦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忽然带上了几分随意:
“对了,你那个金枝布行的李掌柜,朕听说她最近在城南盘了好几家铺面?”
林墨笑道:“回陛下,臣让她把京都那些做不下去的布行收拢起来,统一归到金枝布行下面,方便织造局统筹管理。”
姜晓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倒是会用人,行了,去吧。”
林墨拱手告退,转身走出了殿门。
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沈彩蝶顿时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姜晓梦:“嘘!”
可是刚过了两息,她自己也忍不住地掩嘴笑了起来。
“林卿就像沾了水的布,只要想挤,挤一挤总会有新水流出来的。”
林墨走出紫宸殿,春日的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将殿内龙涎香的气味冲散了大半。
林墨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鸾九正靠在廊柱下等他,见他出来,便直起身来:“陛下说什么了?”
林墨看了她一眼:“还能说什么,催我干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