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停了。
天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将整座皇城镀上一层淡淡的白。
屋檐还在往下滴水,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雨水浸透后的潮润气味,混着远处巷口早点摊子上飘来的葱油饼香。
莫府门前的街道上。
林墨站在门内,一手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一手按着刚系好的腰带,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落在门外那排黑压压的银甲上。
整整三十名巡防营官兵,在府门口列成两排,腰挎横刀,站得笔直。
领头的是一名百夫长,身披铁甲,手按刀柄,面容肃穆。
见他出来,那百夫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林提举!末将奉陛下旨意,率部护送你左右,直至刺客幕后真凶落网!”
林墨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没咽下去。
他噎了一下,拿手背拍了拍胸口,这才缓过劲来,看着那三十名官兵,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也兴师动众了些吧.....真是陛下口谕?”
“是!陛下口谕,林提举安危关乎社稷,不得有半点闪失!”
林墨整了整衣领,迈步跨过门槛:“走吧,去织造局。”
“是!”
三十名巡防营官兵齐声应喝,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街角几个摆摊的小贩纷纷侧目。
巷口茶棚里的茶客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队银甲铁卫簇拥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沿着主街往城北方向行去。
一路上,巡防营的官兵分成前后两队,将林墨护在中间。
其步伐整齐,甲片碰撞的声响在石板路上有节奏地回荡。
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目光追着那队人马一路远去。
林墨坐在马上,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这份隆重的阵仗压下去不少。
鸾九不在身边,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昨夜受了伤,今日在府中养伤。
取而代之的是两名他没见过的凤翼女卫,一左一右骑马跟在他身后,青铜眼罩后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屋顶与窗口。
东街的望江楼是京都最大的茶楼之一,三层高的木楼临街而立,飞檐翘角,朱漆栏杆。
二楼临街的窗边,几个身穿锦缎长袍的年轻人正趴在窗沿上。
目光落在那队银甲官兵上,又顺着队伍看到了骑在马上那位青袍年轻人。
“你们看,那就是林墨吧?”
“那么大阵仗,错不了,听说昨夜他在天南街遇刺了,差点丢了命。”
“什么人这么大胆?连朝廷命官都敢当街行刺?”
“听说是江湖上的退隐凶人,叫什么鬼刀杨天栋,六扇门通缉了好几年都没抓着。”
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年轻士子猛地一拍窗框,声音激愤:“简直是无法无天!”
“林提举乃我乾国文坛翘楚,四国诗会上力压群雄,为咱们乾国争了多大的脸面!”
“如今又筹办织造局,开海路、定紫绸,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居然有人要杀他,这背后主使之人,当真是黑了心肝!”
旁边一个穿石青色直裰的书生也接口道:
“可不是么!那篇《五蠹》策论,我读了三遍,每读一遍都觉振聋发聩。”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等见识,岂是寻常读书人所能有的?林提举要是真出了事,那是我乾国文坛的天塌了!”
“听说昨夜是六扇门的金衣捕快靳南航带人擒了那刺客,还亏得莫家二小姐也在场,拼死挡了几刀。”
“莫家二小姐?就是那位在六扇门做铜衣捕快的莫婷雅?”
“啧啧,一门双杰,大女儿嫁了林提举这样的才子,二女儿又有这般身手,莫尚书真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