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到了栖云湾门口。
贺京律把她扯回怀里,“真不要我跟你一起进去?”
今天闹了这一出,这个“家”大概是待不下去了,但烂摊子总要去收拾。
江书淼点头说:“你已经替我做了一回恶人,我不能再退缩下去,躲在你身后当然很好,但我和我妈之间的事,只有我自己去面对才能放下。”
贺京律把她脑袋按进怀里抱了会儿,“如果直面会很痛苦,烂在那儿也没所谓,江水水,在我这儿,用不着太懂事。”
与汹涌的潮湿和近乎压倒性的创伤相比,从伤痛里获得的那点成长,显得微乎其微。
贺京律经历过,直面过,并不认为那是什么好东西。
江书淼埋在他肩上的眼眶发酸,声音也有些哑:“我就是想问问她,为什么。”
她对顾寻月的期待,其实早就在那么多次的天平完全倾斜里,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更多的是好奇、不解。
毕竟她偷偷做过亲子鉴定,是亲生的。
贺京律想说,其实没有为什么,他也时常纳闷,梁清舒为什么要带一个八岁小孩去抓奸,她难道没想过这对一个八岁小孩来说会造成怎样的心理阴影?
正常父母做不出这样的事。
后来他想明白了。
没有为什么。
这群人做父母不合格又不自知而已。
……
江书淼刚进栖云湾,地上躺着一只被剪破的草莓熊,里面的填充物全被扯了出来,已经不成样子。
她捡起来,质问许朝颜:“这是你干的?”
“是,就是我干的!江书淼,你成天跟我作对,抢我喜欢的男人,害得我爸爸舌头和食道多处划破!我剪坏你一个破熊怎么了!”
她眼底全是理直气壮的愤怒和委屈。
可她许朝颜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江书淼冷嘲出声,字句清晰控诉:“你住的这套别墅,你优渥娇惯的生活,包括你身上穿的每件漂亮衣服,拎的每个铂金包,都是你爸妈扒在我和我爸身上吸血得到的!你想委屈,那就先把你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许朝颜急红了眼,正想辩驳。
顾寻月从医院回来,一看见江书淼的身影,她平息下去的胸口剧烈起伏:“你还敢回来!你故意接近贺京律,抢你妹妹喜欢的男人,报复我们你很痛快吗!”
江书淼扬起脸,“痛快,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你们抢走我的一切,我不过是抢走许朝颜喜欢的男人,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愤怒!”
“她是你妹妹!”
江书淼笑了笑,湿红的目光,平静看向她,“那请问你有把我当做女儿看待吗?你有一次是真心希望我幸福快乐吗?”
“你没有。”
“在我和许朝颜之间,你的砝码全部给予她,你还要指责我,为什么要抢她喜欢的男人。”
“那我告诉你,她喜欢贺京律,我就抢贺京律。她喜欢周京律,我就抢周京律。她喜欢赵京律,我就抢赵京律。你们能抢我的一切,我为什么不能抢?”
她手指掐进掌心里,积压的所有恨意在此刻喷薄而出。
顾寻月被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你妹妹喜欢,你就要抢?”
“是,她费劲力气、恬不知耻都得不到的人,我随便勾勾手指就喜欢我,我痛快得很!我今晚回来根本不是为了和你们吵架,我是来拿东西,顺便告诉你们,贺京律求我跟他同居!”
她口不择的宣泄狠话。
顾寻月扬起手,就在巴掌要落下时,那只手腕被利落截住,扔开。
周遭所有空气陡然冻住。
贺京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许朝颜指着她,怒目切齿:“京律哥,你都听见了吧,江书淼根本不喜欢你!我就说,她喜欢小舅八年,怎么会突然移情别恋!从头到尾,她都在利用你!”
那道幽沉视线始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
江书淼呼吸凝结成一团堵塞喉管的雾。
愤恨裹挟剧烈的心虚和内疚,从眼眶滚落。
她突然有点后悔放狠话。
明明把顾寻月和许朝颜气得半死,也终于将多年的恨意宣泄出去,她该觉得爽快。
但她还是后悔。
在临城,她见过贺京律眼睛里转瞬即逝的脆弱。
所以这一次,很轻易的就捕捉到了那细微又汹涌的碎裂。
她想,她已经不仅仅是喜欢贺京律而已。
她能清晰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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