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劫后余生的劲儿一上来，他哭得更凶了，跟个孩子似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扯着嗓子朝坡下喊：“小宁啊，媳妇啊，不用下辈子了！咱俩得把这辈子过好了呢！”

这傻犊子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准是乐哥来了，整个凤凰山附近，能有这本事、敢单枪匹马扎进来的，除了陈乐没第二个人。

没错，正是陈乐。

他在山下等着，等了半天不见人下来，一听山上枪响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心里头就知道坏事了！

抄起两把枪，腰里别着匕首，皮靴子上绑着绑腿，连棉袄扣子都没系紧，就一头扎进凤凰山，顺着脚印一路撵上来！

沿途还见着几匹落单的狼蹲在道边，绿莹莹的眼睛瞅着他，也不敢上前，他抬手就是一枪，狼嗷一声就跑了，就知道这山里头的狼成了气候。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踩在雪窝子里，陈乐一步步走过来，皮靴子上全是雪，李富贵抬起头，哭咧咧地喊：“哥，你咋才来呀？我差点没别咕喽！”

说着一把抱住陈乐大腿，脸往他裤腿上蹭，跟个受气的孩子似的嗷嗷哭。

陈乐皱着眉头，膝盖顶了顶他脑袋，抬脚又踹了他两下，踹得不轻：“谁让你来的？咋寻思的！凤凰山这一片咱们都没开过荒，我没带你们来过的地方，你们就敢瞎闯？就这山旮旯，当初我爹跟我二舅他们年轻时候都不敢踏足！”

“你疯啦？活腻歪了？刚结完婚几天啊？不知道日子咋过了？好日子不想要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等着回家的，看我咋收拾你！”

他嘴上骂得狠，脸沉得跟铁似的，心里头却也后怕得很，这要是再晚来一步，李富贵今天就得撂在这！

这可是他过命的兄弟，从光屁股时候就一块玩到大的，比亲兄弟还亲。

骂着骂着，他眼圈也有点红，别过脸去扫了一眼四周，手指头都在微微哆嗦，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再上山，没你领着我绝不动弹，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你说啥就是啥……刚才我都以为我要死了，子弹打光那一瞬间，我脑瓜子里全是小宁，还有我爸妈，还有你跟大傻个……”

李富贵仰着脑袋，脸哭得跟花瓜似的，眼泪把陈乐裤腿都打湿了一大片，鼻涕都快流嘴里了，他自已也不擦，就那么仰着脑袋瞅陈乐，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

“行了，别整那没用的，哭有鸡毛用！眼泪能把狼淹死啊？豪哥他们呢？大傻个呢？”

陈乐扫了一眼四周，不见其他人影，心里头又跟着急起来，脚底下都开始挪步了，手指扣着扳机，警惕地扫着两边的林子，生怕再窜出狼来。

“都跑散了，我让大傻个背着豪哥往上头跑了，豪哥从山坡上滚下来受了伤，就往那边去的。”

李富贵赶紧爬起来，腿还有点打晃，跪地上撑了两下才站稳。

“别墨迹了，这把你拿着，赶紧救人！”

陈乐一甩手，把手里那把56半自动丢给李富贵，枪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李富贵一把接住，自已攥着王八壳子别在腰上。

俩人一手拎枪一手拎猎刀，踩着齐膝盖的雪窝子往山上爬，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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