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彻底走不了了。
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从专区、还是从县里,还有就是官庄公社派过来的干事。
不管他屁股大小,也不管他来头怎么样?
全都被黑压压的乡亲们给堵在办公室里,乡亲们很是热情的邀请他们留下来,千万别走...即便有人提议:今天就不带走叶小川了,等大家伙回去开个会,好好研究研究再说。
但乡亲们却不依!
按照领头那位老汉的说法就是:再说?再说你个大大的!
你们想来就来,想带人就带人走?
然后现在觉得自己错了,整的不对,你们就拍拍屁股走人,合着啥也不损失是吧?
那老汉说了:
要是下次你们再发神经,脑子一热、又来这么一出?
那咱们三十里铺的人还过不过日子了?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了?
于是县里那两位干事问:我说老汉,现在我们不带谁走了,你还挽留,到底想闹哪样?
那老汉回答的是:老汉我的要求很简单,就简简单单的三条。
1.当着所有乡亲,向咱们小川同志道歉!
2.当着大家伙的面,写下一份《保证书》,凡是这次参与无理取闹,胡乱带人的所有干事,必须在上面签字画押,保证以后不会无缘无故的来骚扰三十里铺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
3.对三十里铺的乡亲,以及咱们叶小川同志本人进行经济赔偿...大家丢下农活跑到这里来,难道这损失,不该有人承担??
而且。
咱小川同志,白白受此惊吓、白白因此而受伤,那些驴拍拍屁股就想走?
天底下哪有这号好事?难道不赔点医药费,不赔点精神慰问金、不进行点人道主义赔偿啥的?
所以,必须有人得为这些错误而付出代价,必须要对我们进行赔偿!
那位老汉提出来的要求,看似还是比较合理的,但其实...哪一条都做不到!!
道歉?
说实话,办公室里的那些人还真没这习惯...平常,这些山里人想见自个儿一面,都是个不容易的事。
偶尔下乡去指导工作,谁不是满脸巴结的,满脸讨好的看着自己?
干事发话,小本本一个个的都拿得端端正正、诚惶诚恐的!
所以...自个儿咋可能向这些山里人道歉?
脸还要不要了?威风还要不要维持了?
这就像一位作风蛮横、平常端架子端惯了的大家长,其中有几个会向儿女道歉的?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
而至于说写《保证书》...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哪怕他一错到底,甚至不惜铸成大错,那永远也不可能向泥腿子们写下这玩意儿!
哪怕错了就错了,哪怕因此而造成了巨大损失...又怎样?
不管是从文字还是影视资料上慢慢淡化、用时间去抹平这些东西就行了...把一切交给时间!
而貌似最简单的赔偿金?
其实就连这一条,也不可能答应,首先:这笔钱用什么样的名义来支出?
其次,一旦对三十里铺的社员以及叶小川本人进行了赔偿的话,那不就相当于、变相的承认自己做错事了吗??
人家,怎么可能会错呢?
而且错了也轮不到你们来让他道歉啊...没那习惯!
办公室里的人,是不可能答应那老汉提出来的要求的...任何一条都不可能答应。
没成想!
那老汉也是倔脾气。
当场就硬邦邦的表示:如果这些条件,得不到满足的话,那就请在场的所有人留下来做客吧。
这几天别回家了,啥时候大家谈妥了,啥时候再回。
这下子...没办法了。
办公室里有风扇,有茶水,那些干事们就留在办公室,安安心心待着。
如果身上的香烟抽的没了,三十里铺综合门市,还可以给他们赊账。
眼瞅着日头正当午,该到吃晌午饭的时候了...
院子里的那些热情乡亲们居然还搬来锅灶,开始在饭院子里做起饭来。
饭,算不什么好饭。
今年三十里铺种植的土豆,不是取得了大丰收吗?
那就蒸土豆、烤土豆、煮土豆,配以酸菜烩土豆,里面放上一点猪肉。
有滋有味的,还挺好吃。
再加上饭店,又赞助了乡亲们一些油渣、猪头肉,以及几百斤恩施带回来的咸鱼....
并且饭店还很贴心的,给大家伙熬了几大锅凉茶。
凉茶虽苦,但却能去火。
真还别说。
饭菜虽然简单,那几千号乡亲们居然个个都吃的津津有味,笑容颜开!
一个个的高兴的要命,吃的满嘴流油的...这哪像是在与人对峙?
简直就像是在搞野餐,像是在开流水席似的!
再加上乡亲们在吃饭的时候,小娟和他爷爷,还有妹妹弟弟又拿起二胡、唢呐,给大家表演了几场节目...那场面!
一个字:绝了!!
院子里搞得香气四溢,大家伙吃的兴高采烈。
而被挽留在办公室里的一众干事们,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都已经到饭点儿了,眼瞅着饭是吃不上了。
更要命的是:就连出去上个厕所,都已经成了奢望。
谁要是敢开一下门,哗啦啦的一下子就会有无数乡亲准备往办公室里冲!
吓的准备开门去上厕所的那人,把大条都当场夹断在裤裆里...老遭罪了!
吃喝不上,出也出不去?
那该怎么办?
对此,白老呵呵一笑,“我在三十里铺呆的时间,也快有小半年了,这个大队上到80岁的老汉,下到3岁的娃娃,哪个不认识我?
怎么办...是啊,我也在为这事儿犯愁。
唉...我犯愁的是:今天晚上乡亲们都来请我去他们家搭伙吃饭,我到底该去哪家呢?”
白老不担心屋外的乡亲们冲进来了,到底该怎么办。
身为妇女大队长的赵春花,按理说她此时应该及时站出来,去安抚乡亲们的情绪,免得他们这么热情的挽留客人。
但她却不!
说是自个肚子疼,来亲戚了,不方便...
民兵队长王硕翻着白眼,只顾瞅着屋顶上的吊扇发呆...这家伙的态度已经很明朗:我不成立战斗队,我不去祸害整个脂米县的干部、教师、各行各业的技术专家们...这都算是积大德了。
还指望我来替你们平息这事儿...门儿都没有!
他用一双白眼,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县里来的干事实在是怕的要命,没办法了,最终只能厚着脸皮开口去求王硕,请让他想想办法。
结果只换了这家伙一句:“谁要是敢命令我,非得让我出去和乡亲们讲道理的话?
那就把我撤了得了,说的爷稀罕这个民兵队长的职位一样...”
大队民兵队长没正式编制,不属于正儿八经的公家干部。
王硕这么说,也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