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干事。干事的表情很正常,就是来传话的。
他点点头,把树枝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俺这就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战士们还在跑,一个个汗流浃背的,没人注意他。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办公楼走。
走了几步,他摸了摸兜里那张纸条,纸角扎着他的手指,有点疼。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继续往前走。
办公楼里很安静。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在地上,亮得刺眼。
赵猛走到廖军长办公室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廖军长的声音,不高不低,和平常一样。
赵猛推门进去。廖军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见他进来,把眼镜摘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猛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廖军长看着他,他也看着廖军长。
谁都没说话。
赵猛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等着廖军长发话。
廖军长低头翻着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靠在椅背上看他。
那目光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打量什么。
赵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站好了。
“赵猛,”廖军长开口,“你有没有怨我?”
赵猛愣了一下。
怨?他张了张嘴,脑子在那一瞬间转了好几圈。
老连长被下放到那种地方,军区里那些风风语,孙大姐被拖出办公楼,他连去都不能去。
怨?他当然有怨。
可他能说吗?
他的手在裤缝上搓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首长,”他的声音有点闷,“俺……”他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喉结滚了一下,目光从廖军长脸上移开,落在桌角那盆文竹上,又移回来。
那目光里有东西在转,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的手指搓着裤缝,搓了两下,又攥起来,再松开。
“俺没怨。”他说。
声音不高,可那三个字底下,压着什么。
像是烧开了的水,盖着盖子,表面平静,底下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他的手攥着裤缝,攥得指节泛白。
“要是俺是哪里做的不对?你直接告诉俺,俺脑子不会拐弯。”
廖军长看着他,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好你个赵猛,还说不会拐弯。”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问得很清楚,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关于顾大力的事,你敢说你不怨我不出面?”
赵猛的鼻子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首长,俺……俺开始是有些……”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廖军长没让他说完。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听着又不像生气。
“你小子!”他指着赵猛,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我果然没看错你!和顾大力打归打,闹归闹,原则问题上,你赵猛还是很清醒的!不错!”
赵猛站在那儿,一头雾水。
他看着廖军长那张脸,那脸上的笑不像假的,可他说不清那笑底下还藏着什么。
他的手垂在裤缝边上,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两下。
廖军长收了笑,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放平了:
“顾大力背后的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我把这件事的处置权推给谢云飞,也是有用意的。”
他顿了顿,看着赵猛的眼睛,“所以,赵猛,你有怨气,我完全可以理解。”
赵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廖军长摆摆手,没让他开口。
“甚至今天孙定香来闹――”廖军长的声音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