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烈士大姐。她弟弟的事,部队有责任。她来了,我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见了我能说什么?说顾大力的事我管不了?当年她弟弟的事,我都没给解决......”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她被保卫科的人拽走了,你以为我不难受么?”
赵猛的眼圈红了。
他站在那儿,喉结滚动了几下,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廖军长……我……”他的声音有点哑,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廖军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看着赵猛:
“赵猛,你听我说。我这里有个办法,可以帮顾大力。但是,需要你配合。”
他顿了顿,“你愿不愿意?”
赵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岔了:“俺当然愿意!”
廖军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可是,”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们俩那天在操场动手,到底是因为啥?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赵猛脸上,“你们俩根本就是在演戏?”
赵猛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手在裤缝上扣了又扣,指节泛白。
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在日光灯下亮亮的。
他盯着廖军长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可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的喉咙干得发紧,想咽口水,可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廖军长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有办法可以帮顾大力”。
他的手指扣着裤缝,扣得指节发酸。
说还是不说?怎么说?说多少?
老连长走之前交代他的那些事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廖军长说有办法帮老连长……他抬起头,对上廖军长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等着他,不急不催。
赵猛的手从裤缝上松开,又攥上。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首长,俺跟老连长……那天在操场上……”
他停住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沾着训练场的黄土,灰扑扑的。
廖军长没催他。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口令声,远远的,模模糊糊。
赵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俺跟老连长,没有演戏。”
廖军长的眼睛眯了一下。
赵猛的声音稳了一些:“俺去找他,是因为苏白的事。苏白不给我回信,却和顾大力写信,俺生气了。俺去找他问清楚,他……”
他顿了一下,“他动手了。俺没还手。不是打不过,是不想还手。”
他低下头,声音又低下去,“俺是念着他的情,可他......。”
廖军长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就这些?”
赵猛点点头:“就这些。”
廖军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赵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廖军长信了没有。
廖军长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行了,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不少,“站着干什么?我又不罚你。”
赵猛愣了一下,慢慢坐下来。
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廖军长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在他面前慢慢散开。
“赵猛,你这个人,我看着不复杂。”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跟顾大力不一样。那小子,心思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比他强。”
赵猛没接话。
廖军长又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顾大力的事,不是我不帮他。是有些事,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看了赵猛一眼,“你信不信我?”
赵猛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点点头:“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