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军长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亮得刺眼,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没直接回答,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赵猛。
“赵猛,你知道顾大力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事,
“他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医生都说救不活了。是我去求的专家,是我盯着医院,一天一天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赵猛站在那儿,没说话。
廖军长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又移开。
“他伤好了,要回部队。有人说他脑子受过伤,不适合带兵。是我拍桌子把人留下的。
他从排长到连长,从连长到营长,从营长到团长,每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赵猛,
“每一步,都有我的影子。多少人反对?多少人写信告状?说他太年轻,说他资历不够,说他性子太冲不适合当领导。
我一个人一个人地去谈,一份信一份信地往回顶。我图什么?图他打仗不要命?图他带兵有一套?”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觉得,这个人,不该就这么完了。”
赵猛的手攥着那份报告,指节泛白。
廖军长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平了:
“可现在,有人写了报告,说他脑子里可能被人种了东西。
这东西什么时候炸,怎么炸,谁都不知道。
我不能让他带着这个雷上战场,也不能看着他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毁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赵猛的眼睛: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找出来。
而这需要一个催眠专家,一个真正懂这个领域的人,一个能进入他大脑深处、把那东西连根拔出来的人。”
赵猛的呼吸停了一瞬。
廖军长看着他,没急着往下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这个专家,必须是一个非常信任的人。”
廖军长一字一顿,
“不能是上面派来的,不能是军区指派的,必须是一个我们信得过、顾大力也信得过的人。一个不会害他的人。”
赵猛站在那儿,脑子里转得飞快。
信得过的人,顾大力也信得过的人,懂催眠的人。
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张脸。
他的嘴比脑子快,话已经冲出来了:“所以,您选了苏白?是因为她和老连长一家的关系好,有感情,所以值得信任?”
廖军长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沉默着,等赵猛自己往下想。
赵猛越想越觉得对上了。
苏白去首都进修,学的不就是这个?
她跟老连长一家感情深,绝对不会害他。
她突然不跟他联系了,是因为这个?
他的嗓门一下子高了:“可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我?苏白为什么突然不跟我联系了?如果直接说,我怎么可能不同意!”
廖军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别急。
“这是我授意的。我不允许苏白透露一个字,包括对顾大力。”他的声音很稳,
“这段时间,通过苏白,我也了解到一些催眠方面的知识。
因为被催眠者一旦有了防备和对抗意识,就很难再被进入。所以,顾大力一定不能知道这件事。”
赵猛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
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忽然全都串起来了。
苏白不回信,不是因为不想理他,是不能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