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心底往外掏:
“我写了一份报告。打着研究所和老师的名号,但内容是我自己杜撰的。
报告上说,顾大力脑子里有催眠后遗症,不适合继续带兵。”
苏白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当然知道那份报告。
廖军长给她看过,说这是上面评估顾大力的依据,说顾大力不能再带兵了,说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催眠把他脑子里的隐患找出来。
她不信。从来就没信过。
那份报告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假的。
顾大力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他的脑子要是真有问题,她第一个能看出来。
所以她私下找了秦专家,当面问清楚。
秦专家当时很惊讶,说他从来没有出过那样的报告,顾团长的脑子根本没问题,更不存在什么被植入的东西。
那些话,是秦专家亲口说的。
她本来想第一时间去通知廖军长,可就在去找廖军长的路上,被顾大力拦住了。
顾大力说,这件事先不要说。
他已经去找过秦专家了,让秦专家先不要去找陈远对质。
他要用这份报告做点事情。
至于做什么,他没说。她也没问。
她只是按照他说的,假装不知道,假装相信那份报告是真的,来首都进修,学催眠,一切照旧。
现在陈远站在她面前,说报告是他写的,说不见了。
苏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陈远,你不用说了。”她的声音很平,“那份报告的事,我早就知道。”
陈远愣住了。
“不仅我知道,你老师也知道。”苏白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你现在主动说这件事,说明你还是个好同志。”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白站起来,从桌上拿起外套:
“走,我和你一起去找秦专家。我给你作证,那份报告不是你送出去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那个偷你这份报告的人。”
陈远站在那儿,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苏白,我……”
“别说了。”苏白拉开门,“走吧。”
她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很稳。
陈远跟在后面,脚步比她沉。
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地上。
秦专家的工作室在研究所三楼最东头。
门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上面挂着一个铜牌,写着“主任办公室”。
苏白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她推开门,侧身让陈远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秦专家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见他们进来,摘下眼镜,目光从苏白脸上移到陈远脸上,又移回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陈远站在那儿,低着头,手垂在裤缝两边,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苏白先开口了:“秦主任,陈远有话跟您说。”
秦专家靠在椅背上,看了陈远一眼:“说吧。”
陈远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报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他怎么写,怎么盖章,怎么锁进抽屉,怎么发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