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咯咯响了几下。
他腮帮子绷得死紧,目光从那几个说话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俺听说,有人去给杨小芳的爷爷扫墓了。”
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安静,谁都听见了。
小芳的身子僵了一下。
顾大力的眉头拧起来。
“可不是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女婿去给娘家扫墓的?这不合规矩。”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带着点幸灾乐祸。
又有人说:“怪不得厂子一直建不起来,坏了规矩,能顺当吗?”
“就是,就是……”议论声越来越大,好像村里所有不顺心的事,都找到了根源。
顾大力听出来了。
第一个说话的是顾守田的老婆,躲在人群后面,只露了半张脸。
她男人昨天在山上看见他和小芳去扫墓了。
顾守田那张嘴,他太清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小芳前面,挡在她和那些人中间。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直直地落在顾守田老婆身上。
“规矩?”他的声音不高,可院子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全没了,
“俺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没人跟俺讲规矩。俺闺女差点病死的时候,没人跟俺讲规矩。俺媳妇一个人带孩子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也没人跟俺讲规矩。”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现在你们跟俺讲规矩?”
没人敢吭声。
顾守田老婆把头缩回去,躲进人群里。
可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有人撇着嘴,有人皱着眉,有人把脸扭到一边,有人低着头可眼珠子往上翻。
他们不说话了,可他们的表情比说话还难听。
他们认定了,就是顾大力忘本,不照顾乡亲;坏了规矩,影响村子的运势。
他在战场上死活跟他们没关系。
他的老婆孩子他自己不管,还指望谁管?
没有一个人是服气的。
谢云飞站在人群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心沉了一下。
顾大力刚才那番话,硬气是硬气,可这些乡民不吃这一套。
他们不会去想顾大力在战场上流过多少血,不会去想小芳那些年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只会觉得,顾大力当了官,不肯帮忙。
他说的那些,在他们耳朵里,全成了推脱的借口。
硬碰硬,不行。得换个法子。
谢云飞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进院子。
“大家先别激动。我是顾团长的兵。刚才从省城武装部回来,是顾团长安排我去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了他身上。
王春山跟在谢云飞后面,挤进人群,趁机帮腔:“就是就是,这是大力哥的战友,人家大老远来的,你们堵着门像啥话!”
院子里鸦雀无声。
顾守义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那个老太太愣愣地看着谢云飞,手里攥着的手帕都忘了抖。
谢云飞的声音放得更平了,像是在汇报工作:
“顾团长说,村子里有很多有志青年想要报效国家。让我去省城武装部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