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在他对面坐下,把水壶放在脚边。“你说。”
赵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今天在村口,铁妮认错人了。那个开车的司机,侧脸长得跟老连长太像了。俺看着都觉得心里发毛。说起来也巧了,前几天俺们下车,在镇上车站,也遇见了,那次铁妮也是认成她爹了。这都两回了。”
他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比俺还像……”
小芳端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惊讶的变,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脸上那层笑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嘴唇抿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她低下头,把水壶放好,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笑了笑。
“是嘛?那可能是看花眼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着呢。”
赵猛看见了。
他看见小芳的脸色变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猛地反应过来。
坏了。
他想起那天在家属院,他帮老连长搬桌子,小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大力”。
那声音他到现在都记得。
带着惊喜,带着不敢信,喊完之后整个人愣在那里。
后来她知道自己认错了,那场面尴尬得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容易翻篇了。
今天他又提“长得像”,还加了句“比俺还像”......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赵猛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嫂子,俺……俺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往回找补,“俺就是顺嘴一说,没别的意思。”
小芳站起来,提着水壶,笑了笑。“没事。天不早了,你早点歇着。”
她转身进了灶房。
赵猛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让你嘴欠。”他小声骂自己。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秋天干巴巴的味道。
灶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往常一样。
长贵叔家。
苏白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挂在脖子上,又问了长贵叔几句。
吃饭怎么样,睡觉还咳嗽不,痰多不多。
长贵叔一一答了,苏白点点头,把听诊器收进药箱。
“恢复得不错。继续吃药,过几天我再来看。照这个势头,很快就能完全康复。”
长贵婶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听见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转过身去,假装收拾桌上的碗筷,袖子在脸上蹭了一下。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她念叨了两句,声音有点发抖。
顾大力坐在炕沿上,等长贵婶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长贵叔,今天村委来了个投资商,姓马,要在咱们村建板材加工厂。”
长贵叔靠在被垛上,眉头动了一下。
“姓马?谁找来的?”
“听口气是顾守田的关系。李副主任也在,上蹿下跳的。”
顾大力顿了顿,“我把条件提了:不占口粮田、环保达标、给村民留就业岗位。”
长贵叔点了点头,没急着评价。
又问了一句:“之前那个洪总呢?没动静了?”
顾大力摇摇头。“洪总那边没消息。自打上次投了票,人就走了,电话也没来一个。”
提起洪总,顾大力忽然想起一件事。
“长贵叔,那个洪总说他爷爷是青山大队的人,你听说过没有?”
长贵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这事年头太久了。他爷爷那一辈……我还是个小娃娃,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