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的胳膊被她攥得生疼,骨头都快断了。
他咬着牙没吭声,脸憋得发白。
铁妮松开他,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拉起林文的手。
“走!你跟着俺!俺去找俺爹!”
两个人跑出供应社的大门,铁妮忽然停下来,回头冲柜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孙阿姨!你去给军区打电话,找赵猛叔叔、找谢云飞......
让他们去东方红电影院!就说俺爹和俺娘有危险!”
孙定香正在柜台后面跟春草对账,听见这话手里的笔啪嗒掉在账本上,蓝色墨水溅了一摊。
“啥?铁妮你说啥?”
“快去!俺来不及解释了!”铁妮说完,拉着林文就跑了。
孙定香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笔,抬脚就往外跑。
春草在身后喊:“孙大姐,你干啥去?”
孙定香头也没回:“打电话!你看着店!”
她跑到街那头省中心医院门口的小卖部,那里有公用电话。
她冲进去抓起柜台上的电话,手指头哆嗦着拨了好几次才拨对号码。
铁妮拉着林文在大街上跑。
秋天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跑得满头是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文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跑,好几次差点摔倒,铁妮也不松手。
跑了半条街,铁妮忽然慢下来,脚步一顿,站住了。
林文差点撞到她背上,赶紧刹住脚,喘着粗气。
铁妮转过身,看着林文。
她的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眼睛里的着急还没退下去,可里头多了一样东西。
疑惑。
“林文。”
林文看着她,心脏咚咚咚地跳。
不是因为跑累了,是因为他看见铁妮的眼睛里有话要说。
“你是咋知道的?”
铁妮一字一句地问,“春山叔来的时候,你根本不在跟前。他也没说那么多话,你是咋知道的?”
林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铁妮没催他,就那么看着他。
街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有人回头看这两个小孩,有人没看。
风把梧桐叶吹起来,从两个人中间飘过去。
林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全是土,跑了一路蹭的。
他听见了。
他心里那些声音又涌上来了。
不,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好多个声音在打架。
说吧。说了她就不理你了。
她也会像叔叔婶子那样看你。
不说。不说就是骗她。
她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骗她?
说了万一她害怕呢?
万一她觉得你是怪物呢?
小芳阿姨不害怕。
小芳阿姨知道了,她还好好的。
那是因为小芳阿姨是大人。
铁妮才七岁。
七岁的孩子能受得了这个吗?
林文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一个激灵。
铁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不是拉,不是攥,就是碰了碰。
“林文,你别怕。”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跟刚才在供应社里扯着嗓子喊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啥俺都不怕。俺也不会告诉别人。”
林文抬起头,看着铁妮。
铁妮的眼睛里头干干净净的,没有害怕,没有厌恶,甚至连着急都退下去了,只剩下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