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他。

林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声音又闷又哑。

“我能听见。”

铁妮愣了一下。“听见啥？”

“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林文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心里头的声音。春山叔跑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我都听见了。”

铁妮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好半天没说出话。

林文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来蹭去，蹭得发红。

他等着。

等着铁妮说“你是怪物”，或者往后退一步，或者转身跑掉。

铁妮没跑。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文的手。

“怪不得。”铁妮说。

林文愣了一下，抬起头。

“怪不得那天在车上，谢云飞跟俺爹说的话，只有你和俺爹知道，你却说出来了。”

铁妮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光，

“怪不得着火那天晚上，你第一个醒了。怪不得你总是一个人待着，不爱说话，不爱跟人玩。”

原来，顾铁妮也知道！

“顾铁妮，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林文声音颤抖着问出那句话。

铁妮握紧了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站得更近了。

铁妮看着他，没接那句话。

她蹲下来，跟林文平视。

“林文，俺问你。那你觉得自己是怪物吗？”

林文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怪物。

他想说不是，可自己明明就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听不见的那些声音，他听得见。

别人的心思像隔着一堵墙，他面前没有墙。

他想说是，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害任何人。

叔叔婶婶对他不好，他也不怪他们，他只是怪自己。

怪物不应该是很坏的吗？

他觉得自己不够坏。

“我也不知道。”

林文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怪物？”

铁妮伸出手，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林文，你听着。你要是怪物，那俺就和你一起当怪物。俺从小力气比别人大，村里也有人背后说俺是怪胎。你忘了吗？”

林文想起铁妮把顾老三举起来扔出去的那天，村里有人嘀咕“这丫头力气大得不正常”。

他当时听见了，心里头一紧。

因为他知道那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

“你要是不想当怪物，”铁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重的，

“那就给俺正常起来。有啥事就和俺说，俺会帮你。俺爹俺娘也会帮你。

谁要是敢说你一句不好，俺把他举起来扔出去。”

林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声音又闷又哑。

“顾铁妮，你爹娘有危险。咱们得赶紧去。”

铁妮拉着他，转过身，继续往电影院的方向跑。

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林文一边跑一边哭，眼泪被风吹到腮帮子后面去了。

他攥着铁妮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就会从梦里醒过来。

铁妮跑着跑着，忽然又喊了一嗓子：

“林文！你以后要是听见啥跟俺爹俺娘有关的事，你得第一个告诉俺！”

“嗯！”林文喊了回去，声音还带着哭腔。

“不许瞒着俺！”

“嗯！！”

“拉钩！”

铁妮一边跑一边伸出小拇指，林文也伸出小拇指，两个人的手指在空中勾了一下，又松开，继续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