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飞看着顾大力,把那封任命信叠好,递过去。
“大力,这封任命信来得确实突然。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走程序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也不知道上面为什么突然下了这个决定。
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你能回部队了,这是好事。
就像小芳说的,现在有组织上护着你,姓洪的是投资商,再厉害也动不了你了。”
顾大力接过任命信,手指在纸边蹭了一下。
纸是新的,墨是干的,公章是红的。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信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铁妮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泪还没干,走到谢云飞面前,仰着脸看他。
“谢云飞,你觉得俺娘会不会有事?”
谢云飞蹲下来,跟铁妮平视。
他看着那双红红的、肿肿的眼睛,伸出手,在铁妮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铁妮,你娘肯定没事。他们那些人,也就是为了给洪承恩一个交代而已。洪承恩再厉害,也不能凌驾法律。你娘顶多就是接受一下批评教育,过两天就回来了。”
铁妮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没有完全信,但她愿意信。她伸出手,拉住谢云飞的小拇指,像是要拉钩。
谢云飞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小拇指,跟铁妮勾了一下。
“拉钩。你娘过两天就回来。”
铁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回她没哭出声,只是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转过身,走到顾大力身边,拉住他的手。
后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秦爱萍把账本、单据、印章装进一个帆布包里,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
孙定香把柜台上的算盘,装进一个布口袋,又把那部新装的电话用布包好,小心地放进纸箱。
春草把货架子上的存货清点了一遍,拿笔在纸上记了数字,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兜里。
三个人干活的节奏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想别的事。
顾大力走进后院,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春草。
“春草,供应社短时间内应该开不了门。你可以回青山大队帮春山。”
春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顾大力。
“要是青山大队有什么事,可以到部队找我。”顾大力说,“让春山多留个心眼。”
春草手里攥着笔,低下头看着记账本,声音不大:“大力哥,俺不想走。嫂子还没回来,俺在这儿还能帮上忙……”
顾大力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春草,村里也需要你。春山一个人在青山大队,长贵叔年纪大了,建厂的事又压在头上。你回去,他心里踏实。”
春草抬起头,眼眶红了一下。她攥了攥手里的笔,把它放进兜里,点了点头。
“俺知道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俺也确实想回去看看。”
顾大力又补了一句:“春草,村里建厂的事,你回去跟春山说――不要跟姓洪的对着干。不要因为我反抗。只要厂子合规,你们就建。”
春草看了顾大力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使劲点了点头。
东西收拾好了。
几个人从后院走出来,每人手里拎着一个包,肩上挎着一个包。
孙定香抱着那个装着电话的纸箱,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谢云飞拉开吉普车的车门。“上车。”
秦爱萍第一个钻进去,坐在后排,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抱得紧紧的。
孙定香把纸箱放进后备厢,然后挤进后排,坐在秦爱萍旁边。
春草跟在后面,坐在最里面。
铁妮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其实不是安全带,就是一根布带子,谢云飞自己绑在座位上的,怕她跳来跳去。
顾大力最后上车,坐在铁妮旁边,把铁妮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谢云飞发动了车,吉普车拐上大路,往军区的方向开。
一路上没人说话。
铁妮靠在顾大力身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