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饭店在城南最繁华的那条街上,八层楼高,外墙贴着乳白色的瓷砖,门口铺着红地毯。
两个穿制服的门童站得笔直,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铁妮站在马路对面,仰头数了数楼层。
八楼。
那个姓洪的就住在八楼。
她穿过马路,迈上台阶。
一个门童伸出手拦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头发乱糟糟的,外套皱巴巴的,裤腿上还蹭着土。
“小孩,这儿不是你玩的地方。出去。”
铁妮说:“俺来找人。”
“找谁也不行。走走走。”
门童摆摆手,不再看她。
铁妮攥了攥拳头,本来想硬闯进去。
她力气大,这几个门童拦不住她。
可一个念头忽然涌上来。
这里和军区不一样。
军区的房子都是矮矮的,最高的楼也才两三层,有什么事站在操场上喊一嗓子,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可华侨饭店呢?
她抬起头往上看,一扇玻璃窗代表一个房间,密密麻麻的,叠到八层高。
洪承恩说他在八楼,那就是八层高的窗户。
那扇窗户后面发生什么,底下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不行。
就算门童不拦她,她也不能进去。
进去了,到了八楼,洪承恩不开门,她砸门?
她把门砸开了,里面什么情况?
走廊那么窄,房间那么深,外头的人看不见她,听不见她。
她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送死的。
她得想个办法,让洪承恩自己下来。
这时,铁妮的目光落在门口一侧的岗亭上。
岗亭是铁皮做的,四四方方,底下有轮子,平时固定在地上,少说也有百来斤。
这是饭店门口最显眼的东西,也是最能让人注意她的东西。
她走过去,两只手抓住岗亭的底座,一使劲,整个岗亭被她举了起来。
门童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铁妮举着岗亭,一步一步走到饭店正门口,把岗亭举过头顶,仰着脸朝楼上喊:
“洪承恩――顾铁妮来找你了――你有本事就下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整条街上炸开。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骑自行车的刹住车,对面小卖部的大妈探出半个身子。
不到一分钟,饭店门口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丫头力气也太大了吧……”
“那是岗亭?她一个人举起来的?”
“出什么事了?”
饭店大堂里乱成一锅粥。
经理跑出来,看见门口那个举着岗亭的小丫头,脸都白了,回头冲前台喊:
“快!快给808打电话!有个小孩来找洪总的!”
八楼。
洪承恩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
然后,走到窗前往下看――
饭店门口围了一大圈人,人群中间,一个小丫头举着一个铁皮岗亭,稳稳当当地站着,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树。
他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个身影。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
洪承恩推开玻璃门走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铁妮。
铁妮举着岗亭,脸涨得通红,但胳膊不抖,腿不弯,稳稳当当的。
她看见洪承恩出来,声音更大了:“洪承恩!你抓俺娘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冲俺来!”
洪承恩没说话,看着她。
铁妮继续说:“你把俺娘放了!你把林文交出来!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孩欺负女人,你不嫌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