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着林文去南方。那边的生意需要人打理,我也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等林文大一些,我会带他回来看你们。到时候,你愿意叫我一声弟弟吗?
洪承恩”
顾大力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街上车来车往,站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家属院。
铁妮趴在桌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顾大力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
小芳坐在她旁边。
孙定香站在柜台后面假装擦桌子,耳朵竖得老高。
赵猛拄着拐杖靠在门框上,苏白站在他旁边。
谢云飞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没喝。
秦爱萍抱着账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顾大力把信递给小芳。
小芳看完,递给铁妮。
铁妮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你愿意叫我一声弟弟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她忍住了。
念完了。
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抬起头看着顾大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大人怎么都想不到”的小得意:
“俺还觉得,林文和叔叔在一k儿正合适。
叔叔那个人心里头敏感,林文一眼就能知道他想啥――绝配!”
小芳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在铁妮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一个小丫头,还知道什么叫绝配?”
铁妮不服气地噘了噘嘴:“俺就是知道嘛。”
顾大力看着铁妮,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谢云飞靠在门框上,跟顾大力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都没注意,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他们知道了。
林文的亲爷爷,那个住在省城大院里有警卫有司机的大人物,那个一通电话就能让吴军长从暴怒变成沉默的人,就是这次替他们扛事的人。
林文用自己的自由,换了他们对这一群人的庇护。
没有林文,他们三个今天不可能全须全尾地从吴军长办公室走出来。
谢云飞把目光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顾大力把手从铁妮头顶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林文跟着洪承恩走,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洪承恩有华侨身份,有投资商的头衔,有谁都不敢轻易动的护身符。
林文跟着他,那个大人物就算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
比关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顾大力别过脸去,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张开的手。
他没说话,但喉咙动了一下。
铁妮没注意到这些,她正忙着把信纸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
小芳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张开的手。
“都过去了。”她说。
孙定香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拍,嗓门大得震天响: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该干嘛干嘛去!供应社明天重新开张,谁也别迟到!”
秦爱萍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账本往腋下一夹,笑着摇了摇头:
“孙大姐,你这嗓门,不去当兵可惜了。”
“俺当年要是去当兵,现在至少是个团长!”孙定香一甩头,进了灶房。
院子里的人笑成一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