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像秋天的河水，慢慢地、稳稳地往前流淌。

赵猛的腿终于拆了石膏，走路还有点瘸，但不用拐杖了。

苏白每天给他换药，嘴上说着“再不好我可不管你了”，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轻。

两个人早就定了的事，军区上下谁不知道？

赵猛有时候拄着拐杖在操场上晃悠，遇见熟人打趣“赵科长，苏医生今天又给你换药了？”

他就脸红脖子粗地回一句：“换药咋了？换药又不犯法！”

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云飞和孟芳的婚礼定在腊月，孟芳说要简单办，谢云飞说行，转头让后勤部批了一间院子，粉刷得雪白。

钱峰从西北回来了，带着钱朵朵。

秦爱萍去火车站接他们，刚见面就吐了一地。

钱峰以为她吃坏了肚子，送去医院一查――怀了。

秦爱萍愣了半天，然后哭了，然后笑了，然后揪着钱峰的耳朵说“都怪你”。

钱朵朵拉着铁妮的手，叽叽喳喳说了一下午西北的事。

铁妮两眼放光，专注着看她比划骆驼有多高了。

供应社重新开张那天，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条街。

孙定香站在柜台后面，穿着新做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逢人就说“俺们供应社又开了”。

春草帮着理货，忙得满头是汗，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秦爱萍坐在收银台后面，肚子还没显怀。

但已经穿上了宽松的毛衣，手放在肚子上，时不时摸一下。

新学校建好的那天，是入冬后的一个大晴天。

校门刷了新漆，操场铺了新土，教室的玻璃窗亮得晃眼。

铁妮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顾大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没有跟进去。

“爹，你回去吧。”铁妮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顾大力没动。

铁妮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冲他咧嘴笑了：“爹，你放心吧，俺不会有事的。俺是班长了。”

顾大力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铁妮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李建军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头猪，正在给那头猪画尾巴。

王胖子坐在最后一排，桌上摊着三个包子，一手一个，嘴里还嚼着一个。

李卫东趴在窗户边上，往外看，看见铁妮进来，一下子从窗台上跳下来，嗓门大得整间教室都在震：“顾铁妮！你可算来了！”

李建军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从讲台上蹦下来，跑到铁妮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咧着嘴笑了：“顾铁妮，你怎么又黑了？”

“你才黑！”铁妮把书包往桌上一甩，瞪着李建军，“俺这是晒的，健康！”

王胖子从最后一排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顾铁妮，我可想你了。你不在，都没人跟李建军打架了。”

“俺不在，他欺负你了？”

“他倒是想欺负我，我不给。”王胖子把包子咽下去，拍拍肚子，“我现在能吃五个包子了，力气大了不少。”

李建军嗤了一声：“你力气大有个屁用，你跑得动吗？”

“你――”

“行了行了。”铁妮拍了拍桌子，把两个人的话头压下去，“俺回来了，以后有你们受的。”

教室里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