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从窗户边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新本子,递给铁妮:“顾铁妮,你一定落了好多课,这是我帮你抄的笔记。”
铁妮接过本子,字迹工工整整的,像印刷的一样。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转回头,笑了:“谢谢你,李卫东。”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梧桐叶落光了,又长出新芽。
冬天的雪盖住了整个军区,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腊月二十三,小年。
铁妮趴在桌上写信。
铅笔削得尖尖的,信纸是孙定香从供应社拿回来的,带条纹的那种。
她想了想,在信纸上方中间写了两个字:林文。
写完了又觉得太正式,撕了重写。
这回写的是:林文,你好吗?俺可想你了。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铅笔屑掉了一桌子。
写到“学校盖好了,俺又上学了”的时候,笔尖断了,她又削了一根。
院子里传来孙定香的声音:“铁妮――吃饭了――”
“来了――”铁妮应了一声,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地址。
那个地址是洪承恩走之前留给顾大力的,在南方,很远很远。
她把信揣进兜里,跑出去吃饭。
今天家属院里格外热闹,小芳把大家都叫到了一块过小年。
灶房里热气腾腾,孙定香端着一大盆饺子往桌上一放,蒸汽糊了她一脸。
“猪肉白菜馅的!谁吃少了谁是小狗!”
赵猛第一个伸手,被苏白打了回去:“洗手去!”
“俺洗了!”
“你手指头还是黑的。”
赵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灰溜溜地去洗手了。
谢云飞坐在桌边,给孟芳倒了杯水。
孟芳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但谢云飞看了好几秒才移开目光。
钱峰腿上坐着钱朵朵,秦爱萍坐在旁边,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
钱朵朵伸手摸了摸秦爱萍的肚子,歪着脑袋问:“妈妈,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快了,你先把饭吃了。”
铁妮坐在小芳和顾大力中间,左手夹菜,右手拿饺子,吃得不亦乐乎。
小芳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铁妮不乐意了:“娘,俺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你在娘眼里永远是三岁。”
顾大力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屋子人,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贴身口袋里的那封信。
洪承恩写的。
那封信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看出点新的东西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