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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着眼,盯着黑暗中房梁的影子,脑子里全是陈锋那些话。
“既然周阁老是君子,为何他要特意拔擢您和吴榜眼呢?”
“既然温阁老是小人,为何他身边没聚起小人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想起陈锋说话时那提醒的眼神。
他觉得陈锋的话是诡辩,漏洞百出,他能想到一百个反驳的理由去辩驳。
可细下一想,陈锋的话真的是诡辩吗?
君子和小人,真的那么分明吗?
周延儒提携他,是爱才,还是结党?温体仁独来独往,是廉谨,还是掩人耳目?
周延儒任人唯亲,卖官鬻爵的事他早有耳闻,但他一直当作是政敌中伤。
温体仁在朝中一直以廉谨著称,但实则不择手段打压异己,甚至有勾结内臣的传闻。
他越想越乱,脑子里像一团浆糊。
折腾一夜,他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人心难测。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老高。
张溥一愣,翻身坐起,看向屋角的漏刻,已经午时了!
他拍了下脑门,懊恼得直叹气。
原本今早要去跟房东交接,然后启程回太仓。
这一睡过头,全耽搁了。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他一边穿衣一边念叨。
等他把一切都忙完,时间已过申时。
他看着天上越落越大的雪,心中有些犹豫。
今天出发天黑之前定然到不了黄村,到时就得露宿野外了。
可是若是不走……不行,还是得走,早一日到家说不定还能赶上。
他正要去叫院门前等着的车夫启程,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小跑着进来,是锦衣卫经历司都事夏仪,他讲学时的学生之一。
“张师!还好您在!”夏仪上前行礼,面色焦急。
张溥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您之前让学生留意那个叫陈锋的武官,他出事了!”
张溥眉头一皱,“陈千户?他出了什么事?”
夏仪压低声音道:“就在刚才,北镇抚司理刑副千户张如椿带人把他抓了。据说是接到东厂的命令,跟宣南坊那场大火有关。”
张溥一愣,“宣南坊大火?那个烧了整条胡同的?”
夏仪点点头,“锦衣卫说那个胡同是叛党窝点,陈锋是叛党同伙。”
张溥脑子里飞快转起来。
前天晚上宣南坊大火他也听说了,可陈锋怎么会跟这事扯上关系?
前天晚上宣南坊大火他也听说了,可陈锋怎么会跟这事扯上关系?
他想起昨日在孙府,孙阁老对陈锋的态度是真的器重,能让孙阁老器重的人,怎么可能跟叛党搅在一起?
“这里面有问题。”张溥语气十分肯定。
张溥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没有实权,救不了人。
锦衣卫那地方,不是他能插手的。
可若是坐视不管,陈锋那种人死在诏狱里,就太可惜了。
他忽然想起先前周延儒让人带话,想让他发动年轻官员弹劾梁廷栋。
他当时犹豫,觉得这样不符合君子之道。
可陈锋的话又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君子,就不该有自己的人吗?
提拔后进和结党营私,界限在哪儿?
他停下脚步,看向夏仪,“你现在回去联系骏公(吴伟业表字),还有翰林院、都察院里相熟的那些人。让他们明日一早,上书弹劾锦衣卫和东厂。”
夏仪一愣,“弹劾厂卫?以什么名义?”
“就说厂卫勾结,诬陷忠良。陈锋是陛下亲封的武德将军,大凌河之战有功之臣,无凭无据就抓进诏狱,如此一来朝廷威严荡然无存。”
夏仪有些犹豫,“张师,这事……”
张溥目光一凛,“你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