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广不吵不闹,却字字有力:
“栓柱,往后,你再也不准打秋娘一下。”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他最后的忍让,也是最后的规劝。
可周栓柱压根不识好歹,更是半点良心没有。
他猛地站起身,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啐。
抬脚碾灭,满脸蛮横无赖、嚣张跋扈的模样。
抬着下巴斜睨周大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语气刻薄又狂妄。
“笑话!”
“秋娘是我老婆,我娶进门的媳妇!
我自家的女人,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那是我家里的家务事!”
“只要我不把她肚子里的崽子打没、不耽误你要孩子,你就没资格管我!半点资格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如同寒冰刺骨,狠狠浇在周大广心头。
周大广身子微微一僵,心口骤然一揪。
酸涩、难受、憋屈、无力,万般滋味齐齐涌上。
他看着眼前这人丑陋自私、卑劣无耻的嘴脸。
看着他拿着秋娘和孩子肆意拿捏、当做筹码的无赖模样,心里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这么没良心、这么肮脏龌龊的人。
明明是他亲手典妻换钱换粮,明明是他占尽便宜。
到头来却肆意折辱女人,拿着人命和胎气当做儿戏,肆无忌惮的作恶。
巨大的心疼和无力,压得周大广胸口发闷,眼眶一阵阵发酸发红。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周栓柱心已经烂透了,根本不懂什么是良心、什么是怜惜、什么是为人丈夫的责任。
为了秋娘,为了保住她腹中孩子,为了让她从此脱离这无尽的苦海。
再也不用挨打、再也不用受辱、再也不用日日活在恐惧里。
周大广心里,瞬间做下了这辈子最决绝、最悲壮的决定。
他深吸了一口粗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和酸涩。
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稳了稳,眼神从愤怒沉为坚定。
那是一种倾尽所有、绝不后悔的执拗。
他看着周栓柱,声音不再暴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压人心魄的认真。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落地有声。
“栓柱,我不跟你争、不跟你吵。”
“我把我家里所有的财产、所有存粮,全部、一样不留,全都给你。”
那是他大半辈子起早贪黑、土里刨食、省吃俭用、一滴汗一粒粮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是他一辈子的积蓄,是他往后养老、度日、立身的所有依仗。
为了秋娘,他愿意全部拱手让人。
随后,他抛出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请求,语气恳切却无比坚定: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把秋娘彻底放开,放弃她。”
“从今往后,让秋娘跟着我回家,跟我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一刻的周大广,没有半分虚浮,没有半分冲动。
老实人不轻易许诺,可一旦许诺,便是倾尽所有、无怨无悔。
他不要钱财、不要积蓄、不要家产。
他只要他的女人平安安稳,只要母子二人往后不再受苦。
他只要他的女人平安安稳,只要母子二人往后不再受苦。
周大广把话说得干干净净。
全部家产、全部存粮,一辈子血汗家底,尽数拱手送人。
这在六零年代的穷山村里,已经是顶天的诚意,是任何人都没法拒绝的天大好处。
周栓柱是什么人?
全村出了名的财迷,眼皮子浅、爱贪小便宜。
一粒粮食、几分钱都要算计半天,平日里占不到便宜都要心里堵半天。
换做别的任何事,别说全部家产粮食,就算是一点点好处。
他早就点头哈腰、立马应下,巴不得连夜把好处揣进自己兜里。
可偏偏这一次,面对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
周栓柱硬生生忍了,硬是咬死不肯答应。
只因他这人,自私卑劣、贪财好色之外,最要命的就是死要面子。
当初典妻这事,从头到尾,他捂得严严实实,瞒遍了整个周家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典妻、借腹生子,说出去最丢人、最败名声。
最让人抬不起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周栓柱。
是他亲手为了钱粮,把自己结发妻子典出去三年。
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媳妇送到别的男人身边过日子、生儿育女。
这事一旦彻底挑明、摆在明面上,全村人都会清清楚楚知道——
他周栓柱,就是实打实的活王八。
三年来,他小心翼翼遮掩、藏藏掖掖,最怕的就是风声走漏。
最怕村里人背后嚼舌根、戳他脊梁骨,最怕一辈子被人笑话、抬不起头。
他一直侥幸,一直自欺欺人,觉得只要自己咬死不说、不点破。
旁人就算心里有猜测,也没有实打实的把柄。
终究只能含糊议论几句,成不了定局。
可若是今天他收了周大广的钱粮,答应让秋娘彻底脱离他,跟着周大广堂堂正正回家过日子。
那一切遮掩就彻底作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候全村老少看得明明白白,人人都会彻底坐实他周栓柱典妻换粮、戴绿帽子、当活王八的丑事。
往后几十年,他在村里走路抬不起头,做人直不起腰。
晚辈嘲笑、同辈讥讽、长辈看不起。
走到哪里都是笑话,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对周栓柱这种极度虚荣、极度看重脸面的人来说。
钱财丢了可以再挣,面子丢了这辈子彻底完了。
所以哪怕心里贪财贪得发疯,看着眼前一大笔家产粮食口水都要流出来。
他依旧咬紧牙关,死活不肯点头。
财再好,不如脸面重要。
好处再多,抵不过一辈子抬头做人。
他一脸阴鸷执拗,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任凭周大广开出天大条件,就是咬死不同意放手秋娘。
一旁的周大广,将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虚伪龌龊,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周大广心里那点仅存的客气、忍让、和善,彻底耗干、彻底熄灭。
村里人谁都说周大广脾气好、性子软、好拿捏、好欺负。
可老实人的忍让,从来都不是懦弱。
只是从不计较。
可一旦触及底线、触及心爱之人、触及自己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