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苏荷与张书桓赶走后,苏棠命人将门窗大开,任北风呼啸而入,直到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脂粉气与虚情假意被吹得干干净净,方才重新掩上门窗。
她唤来方才去打探消息的小伙计:“城中可已彻底安稳了?有没有瞧见我义父?”
小伙计摇头:“孙大人还未回来,许是还在城外安置百姓。”
苏棠闻轻轻颔首,心中默默祈愿义父平安。旋即,那个人的身影又浮上心头,有他在,再难的困局应当也能迎刃而解吧。
她敛了心神,转向由大姐道:“去清点一下,方才那北狄人闯进来可损毁了店中什么物件?咱们得抓紧修整,明日照常开门迎客。”
由大姐笑道:“姑娘放心,方才我已同碎玉将酒楼里外检视了一遍。除了撞坏一扇窗、摔碎两个花瓶,其余并无大碍。那门窗今晚便让伙计修好,误不了事。”
正说话间,谢玉披甲而入,周身犹带着凛冽寒气。
他目光落在苏棠身上逡巡片刻,见她无恙,方才温声问:“苏姑娘,听闻方才闯入了北狄人,可受了惊吓?”
苏棠摇了摇头:“我没事,方才多亏暗卫出手,贼人已伏诛。”
“暗卫?”谢玉皱了下眉,他没想到苏棠身边竟然有暗卫。
话音未落,黑一自暗处现身,朝谢玉拱手道:“黑一见过谢小将军。”
谢玉凝视黑一良久,方才缓缓收回目光:“既然苏姑娘身边有人护着,谢某便先行告辞了。”
苏棠见他欲走,温挽留:““谢将军且慢,外头天寒,不如饮杯热茶再走?好歹让我表表谢意。”
若在从前,听得苏棠这般挽留,谢玉怕是欢喜不尽。可如今瞧见许淳安的暗卫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那盏茶,他又如何饮得下?
苏棠或许尚未察觉许淳安的心意,可谢玉同为男子,岂会看不出?
虽恼恨许淳安待她不够珍重,心底却更清楚自己与那人之间的天渊之别,那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运筹帷幄的睿智,皆是自己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自己拿什么去和许淳安争呢,更何况他能看出来苏姑娘的一颗芳心分明还系在许贼身上,真是该死!
谢玉只觉得心头堵得难受,朝苏棠微一颔首,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行至门槛处,终究忍不住驻足回望。
只见堂内灯火明暖,苏棠正朝黑一福身道谢,黑一却迅速侧身避过,姿态恭敬更让他知道那个人从未放手过。
谢玉喉间泛起一丝苦涩,正欲转身离去,却见张书桓人模人样地朝着德胜楼走来。
谢玉知道张书桓是朝廷派来的监军,见他步履匆匆地走来,便顿住脚步,想瞧瞧这人究竟找自己要做些什么。
哪知道张书桓满心惦记着苏棠,一路上都在反复琢磨腹稿,见了面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对自己心生仰慕,甚至盘算着要隐约透些内幕,好叫她知道许淳安这趟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了,就连孙传庭的生死如今也只有自己能说得上话。
他心思全在这上头,竟连谢玉都没瞧见,径直踏进了德胜楼。
苏棠怎么也没想到张书桓去而复返,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又来做什么?我已说过,这里不欢迎你。由大姐,带人把他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