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看着他,微微颔首:
“王有此心,天下可期。”
一旁的韩非站在边上,听得浑身震动。
他口吃,却满心激荡,心中早已将今日这番对话,一一记下。
他忽然明白,自己所学的刑名法术、帝王权谋,在“一统天下、规置千秋”这八个字面前,不过是一隅之术。
嬴稷再度拱手,语气无比郑重:
“今日与先生一会,胜过读十年书,胜过胜十场仗。
寡人回宫之后,便下令:
凡推广新粮、新农具,一律善待黔首;
凡官吏敢扰民、夺民时者,严惩不贷;
凡墨家、农家弟子传学,一律礼遇,不得刁难。”
方正道:
“王能重农、重民、重实,胜于一切空王道。”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光影移动。
嬴稷知道自己身份已明,不宜久留,便道:
“寡人不便久滞山林,就此告辞。
先生但有所需――钱粮、铁器、木料、人手,
只需派人传信咸阳,寡人无不应允。”
方正微微点头:
“王好自为之。
记住今日田间之,
不忘农,不扰民,不穷兵,不独断,
天下一统之日,便是苍生安歇之时。”
嬴稷深深一揖:
“先生保重。嬴稷,告辞。”
说罢,他转身携范雎缓步离去,侍卫远远跟上。
待马车驶上大道,范雎才轻声道:
“大王,今日一番论道,天下格局已变。
从此秦之志,不再是霸诸侯,而是一天下。”
嬴稷掀开车帘,望着辽阔的关中原野,沉声道:
“没错。
灭六国,只是手段;
安苍生、定制度、同天下,才是目的。
寡人要为后世子孙,铺好这条一统之路。
他日天下归一,先生之功,当在千秋。”
马车疾驰,向着咸阳而去。
而密林深处,方正依旧立在田埂之上,望着青苗随风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