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抱着丰哥儿进了内室,规矩的福了福身。
周老府医打量了她一眼,又看看方雨柔。
“这位娘子是?“
方雨柔道:“周伯,这位是家中奶娘柳氏,两日前便同我说了与您一模一样的诊断和调养之法。她说她外祖父曾是妇幼郎中,您是否能帮我长长眼?”
周老府医上下打量着怜月,点头问道:“你外祖父姓什么?哪里人氏,师从何人?”
怜月早已编好了说辞,从容答道:“回老先生,外祖父姓柳,南边清溪县人氏,主家世代行医,不曾入过京城。”
周老府医摇了摇头:“世代行医,现在是否还有医馆?”
“不瞒先生,妾身是小房旁支,又多年未归乡,家中早已无长辈来往,故不知了。”
“无妨,我问你一题,若是一孕妇人喜食姜梅,夜里咳嗽,白天好转,该如何治疗啊?”
怜月思量片刻,就马上对到了病症,这是妊娠期胃食管反流性咳嗽,就是吃了太多酸的,躺平后酸水腐蚀了喉咙,导致的咳嗽。
“回老先生,此乃孕期饮食不当所致。日常以陈皮,红枣煮水代茶。”
“夜间要少吃甜酸,睡前可饮一碗白粥,养胃护胎。”
他听着连连点头,转向方雨柔:“王妃放心,这位奶娘所,与老朽的判断并无二致。这位娘子虽年轻,眼力却是难得。”
“王妃也可放心,您的病症并不罕见,只要好好调整,很快便可痊愈。”
方雨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眼中泛起水光。
半年了。
整整半年,她日日喝着那些无用的补身药,时好时坏,本以为是自己底子太弱,养的日子不够。
没想前几日太医看过,竟说她是极重的产后虚病,已经伤及根本了。
原来,她的病是能治的。
“柳奶娘。”方雨柔唤她。
怜月上前一步,屈膝候着。
方雨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虚弱却真切:“是要多谢你。”
怜月受宠若惊,忙道:“王妃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方雨柔松开手,吩咐青杏:“去取我妆奁里那几枚金瓜子来,再挑一匹上好的蜀锦,赏给柳奶娘。”
青杏笑着应了,不多时便带着两个仆人便捧了东西来。
六枚金灿灿的瓜子金,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锦绸缎,齐齐摆在怜月面前。
怜月叩首谢恩,心中欢喜得快要飞起来。
金瓜子一枚便值五两银子,六枚就是三十两,加上那匹蜀锦,少说也值十几两。
入府不过数日,她已攒下不小的身家,要是这份差事能熬到丰哥断奶,自己就可以盘个铺子,做些小生意了。
消息传得快,不过半日功夫,百福堂上下便都知道了柳奶娘得了王妃器重的事。
小丫鬟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亲近。
傍晚时分,怜月给丰哥儿喂完奶,正在暖房里叠尿布,一个双环髻的小丫头怯生生的凑了过来。
“柳奶娘,婢子能问您个事儿吗?”
怜月笑了笑:“什么事?”
小丫头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婢子的娘在乡下,摸着肚子里长了个硬块,大夫说是血瘀,吃了好些药都不见好。您,您懂这些吗?”
怜月想了想,问了几个症状,心中大致有了判断,便教了她一个热敷活血的土法子,又嘱咐了几样忌口。
小丫头千恩万谢的去了。
紧接着,又有两个小丫鬟借着送茶水的由头来问东问西,一个说自己月事不调,一个说姐姐产后无乳。
怜月一一耐心解答,不知不觉间,百福堂的丫鬟婆子们待她便格外热络起来。
夜深了,怜月哄睡了丰哥儿,披了件外衫去净房。
月色清寒,廊下没有几盏灯,只墙角挂着一只半明不暗的灯笼,照出一小团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