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微不可查的白光，自孩童眉心飘出，飞向混沌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城内，百万凡人，无论老幼，无论是否懂得修行，都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喃喃祈祷。

“愿以我十年阳寿，换秦掌教一剑斩敌。”

“愿以我残生福报，换混沌道宗平安。”

“愿……”

点点白光，如萤火虫般自百城升起，汇成星河，涌入塔中。

信仰之力。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仰。

塔身灰光，化作实质，塔体开始膨胀——十丈，百丈，三百丈！

与兽神石像齐平！

“玄道宗弟子听令。”

天刑长老咳着血，嘶声高喝：

“结玄天助道阵，助秦道友——斩神！”

废墟中，还能动的玄道宗修士，无论是紫府还是金丹，全部盘膝结印。

他们不擅信仰，但精纯的灵力化作剑意，汇入混沌塔。

塔顶，一道灰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

秦尘站在塔下，仰头看着这座由全宗之力、百城信仰、玄道援手共同铸就的巨塔。

他忽然明白了。

他的道，不在九天，不在至高，而在脚下这片土地，在身后这些人身上。

是颜如雪重伤不退的倔强，是颜道霆为女拼命的父爱，是金角蚁、风鸦燃魂的忠诚，是三千弟子不问生死的追随，是百万凡人最朴素的祈愿。

是这些，构成了他的“道”。

“原来如此……”

他喃喃，抬手，按在塔身上。

“今日，我以身为引，以塔为剑。”

“斩此伪神，护我道统。”

话音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光，没入塔中。

身与塔合。

塔即是他，他即是塔。

三百丈混沌塔，缓缓倾斜，塔尖指向兽神石像。

塔身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纹。

那是开天十一式的演化，是混沌归无的雏形，是他一路走来的所有感悟，是所有献出力量之人的信念。

塔动了。

不是砸，不是撞，是“刺”。

如剑出鞘，一往无前。

兽神石像六臂齐出，结成一个巨大的灰色光盾，挡在身前。

塔尖刺在光盾上。

时间仿佛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咔嚓！

光盾表面，出现一点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蔓延，瞬息遍布整个盾面。

盾碎。

塔尖毫无阻碍地刺入石像胸口，从后背透出。

石像动作定格。

空洞的眼眶中，灰色火焰跳动，然后，熄灭。

轰隆隆！

石像从胸口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碎石，如雨坠落。

地底深处，传来枯骨真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随即彻底沉寂。

百兽宗，灭。

碎石雨中，混沌塔缓缓缩小，化作三寸小塔，落在地上。塔身布满裂痕，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崩碎。

塔门打开，秦尘踉跄走出，一步踏出，便喷出一口黑血。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没倒下。

燃烧三成神魂的代价开始反噬，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神魂如被千万根针穿刺。更严重的是，强行与塔合一的负担，让他的紫府出现裂痕，修为开始不稳。

但他没倒。

他抬头，看向城头。

颜如雪拄剑站立，看着他，泪流满面，却笑着。

颜道霆被弟子扶着，胸口凹陷，但还活着。

萧灵儿、苏晴、玉溪等人，全都瘫倒在地，但气息还在。

天刑长老以断剑撑地，浑身是血，但对他点了点头。

百万凡人，仰头看着天空散去的乌云，看着阳光重新洒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秦尘笑了。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倒下前，他感觉有人接住了他。

很冰，几乎感觉不到体温，但很稳。

是夜琉璃的灵身。

她抱着他，透明的手轻抚他脸颊，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徒儿……睡吧。”

“剩下的……交给为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