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了解还不够。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知道她做旗袍的时候习惯、知道她累的时候会揉右手手腕,但他不知道她最喜欢什么花。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点挫败。
“红玫瑰吧,”秦于政说,“你问花店,表白多少朵合适。”
方尹斌又记了一笔。表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秦书记这是要表白了?铁树要开花了?
他跟了秦于政五年,头四年这位领导身边连只母苍蝇都没有,他都快以为秦于政这辈子要和工作结婚了。
结果这几个月,不对,是从上次问他要餐厅推荐开始,他就隐约觉得风向变了。
“还有,”秦于政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放在桌上。
方尹斌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盒子是绒面的,深蓝色,上面烫着一个品牌的名字。那个名字方尹斌认识,不便宜。
秦于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金手链。链子做工精致,坠子是一朵梅花,花瓣上镶着钻石。不张扬,但仔细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于研说女人喜欢黄金,稳定增值。他又加了点自己的想法,她像梅花一样凌寒自开,在那样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依然活出自我。
方尹斌看着那条手链,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但他用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忍住了。
“花明天下午送到盛世天禧,”秦于政合上首饰盒。
“好的,秦书记。”方尹斌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秦于政的声音。
“方尹斌。”
方尹斌转过头。秦于政坐在椅子里,双手还交叉在腹前,姿态没变。
“事情保密。”秦于政说。
方尹斌站直了身体。
“秦书记放心。”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后,秦于政又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条深蓝色的首饰盒照得发亮。
他伸手把盒子拿起来,打开,看着里面那条兰花手链。金色的,细细的,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对着那条手链说了一句没出声的话,“她会喜欢吗?”
五点四十,秦于政的车停在人民路路口。他没有开那辆奥迪,开的是自己的宝马,停在老位置,拐角那棵梧桐树下。车窗摇下一半,热风灌进来,他伸手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五点四十五,杨栀从楼门口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棉麻的,不收腰,但人瘦,穿什么都显得腰细。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飘。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一朵白兰花,是她自己画的图案,找厂家定做的,工作室人手一个。
她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今天吃什么?”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秦于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有家新开的湘菜馆,想去试试?”
“太辣了,你胃不好。”
“那你说吃什么。”
杨栀歪着头想了想。“上次那家本帮菜不错,腌笃鲜好喝。”
“那就那家。”秦于政打了转向灯,变道。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刹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从人民路一直延伸到下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