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云霜序整晚没有合眼,因为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忍不住想这段时间和谢京澜相处的情形。
认真算来,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多数情况下还是在公共场合,很多人在场,他们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剩下一些单独见面的时候,其实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说的话十句有七句都是没意义的废话,剩下三句是谈正经事,他也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把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那句话时是什么表情,都能回想起来。
她不能接受,这个在她记忆里如此鲜活的人,会变成一具尸体,或者一堆残骸。
她只要随便一想,就会难受到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
但她还是没有哭,固执等着一个奇迹发生。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奇迹没有发生,镇国公却带着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风尘仆仆地回了府。
全家人齐聚在前院的议事厅询问情况,云霜序听闻消息也赶了过去,夹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堆东西。
一把绣春刀,一方私人印章,两半断开的玉佩,一只装着散碎银子的荷包,几片飞鱼服的残破布料,几份没处理完的案宗,一条银灰色绣竹叶的帕子……
谢远山说这些都是在悬崖底下找到的,有的在摔坏的马车里,有的散落在崖底的枯草丛中和石头缝里。
云霜序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在看到那条帕子时微微顿住。
帕子上沾了泥污,边角的竹叶绣纹却还清晰可见,和那天夜里她崴了脚,谢京澜帮她包扎时用的那条一模一样。
那条帕子,至今还藏在她的衣柜里,她一直说要扔,却没舍得扔,想着有机会再还给他。
可是现在,她还有机会吗?
她已经有点相信是真的了,内心深处又抱着一点侥幸心理,想着会不会是谢京澜故意留下的证据,好让大家相信他真的死了。
否则的话,为什么只有东西,没有尸骸呢?
她心里五味杂陈,各种猜想,知道谢京白正在对面看着她,只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艰难地移开视线。
就在她转过脸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那东西被几张文书遮挡着,只隐约露出一角。
云霜序走过去,蹲下来,拿开那几张文书,那东西便完完全全显露出来。
一只南瓜形的铜制手炉。
黄澄澄的提柄,雕花镂空的炉盖,炉身套了一个月白锦缎做成的套子,上面绣着一弯残月和几枝疏影横斜的料峭寒梅。
云霜序的心蓦地收紧,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这手炉分明就是她丢失的那个,她问过谢京澜,谢京澜当时十分肯定地说没见过。
原来他不是没见过,而是不想还给她,去外地办差,还要随身携带着。
既然他如此珍视这只手炉,如果是假死的话,肯定不舍得把它扔在山崖下当作自己的死亡证明。
除非他真的遇难了。
云霜序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伸手想拿起那只手炉,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手柄,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她不能碰。
她不能让人看出来她认识这手炉。
更不能让人知道这手炉是她的。
她知道这是谢京澜遇难最有力的证明,但她却打死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