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地处龙泉县南，两座峰峦遥相对望，状如分岔的牌楼，因而得名。

山君，便是那只白虎，据传是很多年前它便已经成了大妖。

这只白虎盘踞着天门山的山头，过往百姓避而远之，除非遇上热忱的修士帮一把，才能免去那绕路之苦。

可龙泉县毕竟位置偏僻了些，天门山这块路过的炼气士本就不多，况且也没那么多有时间且乐于助人的。

百姓多是得乖乖绕路，即便是在山脚下偶尔也会听到虎啸震得群山回荡，便愈发风声鹤唳。

只不过那白虎还未成山君之时，当任县令也并非尸位素餐的货，他顾及百姓的安危以及龙泉县的未来，曾先后向朝廷递交了三封文书。

朝廷被他烦的无可奈何，终于发了一披救赈款项下来，那位县令得来款项也并未中饱私囊，当即便召集了一帮炼气士乃至六扇门中人进山搜猎。

结果一连搜了十来天也没什么动静，人也没伤亡，那虎妖至多也只是遥遥看到两眼，压根就追不上。

真要说起来，当时那点儿人要对上那白虎，绝对是一场苦战，全都葬身虎口也未必不可能。

只不过那白虎并未流露出什么攻击性，就连落单的修士它都懒得动手。

这么一趟奔波下来没什么收获，反倒是发现靠近龙泉县的山林外围凶兽基本都没了，便也算是与这妖虎达成了共识。

县令便只得就此作罢，亲自拨款在天门山脚下给那这只妖虎修了香火神台，也算是将之招安了吧…

不过天门山灵气充沛，奇花异木数不胜数，便也滋养出许多灵兽、精怪，可供那白虎自己捕猎。

自从香火神台铸成之后，龙泉县的百姓之中也再没有听说过那妖虎的负面事件，就如同销声匿迹了一般，只不过以往时常下山来吞吃家畜的其他野兽少了许多，山君的名号便由此而来。

如今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山君与龙泉县民相处得已然相当融洽，这些听闻口口相传，几乎成了县民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以至于如今忽然发生了山君下山袭击鹳雀门致使其门中无人生还的事，土生土长的龙泉县民只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比听了近日京师剧变还要震惊。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更是觉得是那鹳雀门招惹的山君，都是那门派咎由自取…

这便是潜移默化的结果。

夤夜，一只身形壮如山岳般的白虎奔袭于林间。

它周身自然而然发散的威势使得林中其他兽类闻风而逃。

不过山君并未停留，身影很快便越过数座山野，回到了自己所居的洞窟，但它还未步入其中，却是听得有人声淡淡传来：

“事情做成了？为何搞得如此狼狈？”

山君却是敛起了方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微微叹息道：

“惭愧，只屠了一个门派之后便遭了一位道姑出手阻拦，那女子实力强劲，不得已才断尾求生，若是再晚上一会儿恐怕都走不脱，还望大人见谅…”

那洞里的人沉默了须臾，又是问：

“可看得出那道姑师承何方？”

山君那双硕大的虎瞳之中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无奈来。

所谓山中无日月，岁月不经年，作为一只久居于山中的大妖，如何能够得知世外发生了什么，又怎么晓得这世间如今又有什么宗门？

它摇头道：“并不知晓…但大人，行杀伐之事便真的可以圆满妖道吗？”

月色照拂山川，那依旧看不见一点儿颜色的洞窟之中，方才的声音再度悠悠传来：

“这么多年，我宗对于你的支持不在少数，岂会骗你？你这是在质疑本座？”

山君听着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便是缓缓低下了头颅，诚恳道：“不敢。”

所以说道行、修为、境界，这等词汇在此世之中对于任何人都很受用，哪怕是一只妖。

而脱离妖道便可证道成仙，这一层的跨越可以让妖修不再受及年份的桎梏。

也就是说…这样不仅拥有了妖修极长的寿命，还一并拥有了炼气士的天赋，可想而这是多大诱惑。

至于香火神道…这么多年供奉以来，没有比山君自己心里更清楚的，这只是增益道行，并不能做得到跨越修行层级。

适时，洞窟中的人终于是缓缓了出来，借着月色能看见他左臂上缠着缎带。

如果裴修年在这儿那一定会有几分惊讶，眼前这位倒是自己见过的熟人——碧落崖当任掌门人，厉牧之。

只不过他如今的模样倒是他当日在紫禁城中那般飒爽之姿判若两人了。

裴修年当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不过是临时想的一手后招竟然能让这一流魔门的掌门落得如此下场，毕竟那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

由此可见舆论的威压真的很大，若是没有钦天司的邸报，这事想来便能够就此揭过。

但确实闹得如今这样…

那哪怕是以后瑶光宗要堂而皇之对碧落崖下手也无可厚非。

厉牧之一路上逃来不断遭受追杀，那几个女修犹如附骨之疽般，哪怕是动用了碧落崖的秘法，却也并不能够做得到彻底摆脱。

这些人绝非泛泛之辈，即便是他也并没有几分招架之力，唯有全力逃窜之能，甚至这样都得被断去一臂，这…不会真是玉婵宫的人吧…

还好是天门山上人迹罕至，自衍而成的天地灵气阻隔得住灵识探查，才为他争来这点儿调养生息的时间。

而裴修年下入江湖之中的消息压根就没有掩盖，他的行路也很好推测，这会儿是应该经过龙泉县了。

但厉牧之不惜余力甚至还燃起几分精血，以其宗心法侵蚀山君内心让它能够安然屠县，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碰碰运气而已，主要是可以用这些生灵之气疗养伤势。

屠县而已，这对于碧落崖这等彻头彻尾的魔门来说压根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反正也可归咎于这山君的突然发难。

至于同这妖虎说的什么证道？

以本宗侵蚀心性之能想要对付心志弥坚之人极难，但若是要左右一只兽性更多且目标明确的妖修算什么难事？

也正是因为有碧落崖这样肆无忌惮的魔门，才使得当年两道兴起之时，大周坊市间对于魔门整体的偏见这么深。

偏见根深蒂固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如碧落崖的这种魔门拉低下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瑶光宗等一众魔门很可能一开始不过修行功法不同了些而已，成为众矢之的也算是受其牵连，难怪孟青鸢想要与之划开界限。

厉牧之回头望了这如同天造地设般的洞窟，天地灵气孕养此地这么多年，连这个洞窟都隐隐有成一座洞天福地的样子了。

他再是转眼看向不过几丈开外的那只白虎，雪月之下，失去了尾巴的巨虎显得格外妖异，他还想开口，却是眉头骤然一紧，怒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