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那句压抑着暴虐杀意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
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卢国公府门前的青石板街道上。
整条长街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百姓们,集体闭上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仁表原本已经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一只脚都已经踏上了马车的木质脚踏,准备溜之大吉。
听到“醉仙楼”和“倒贴”这几个字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僵硬。
彻彻底底的僵硬。
王仁表艰难地转过脖子,那张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苍白得像是在面缸里滚过一圈。
他那不争气的小儿子,竟然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去触犯这位活阎王的逆鳞!
这已经不是坑爹了,这是要把整个太原王氏往灭族的火坑里推啊!
长乐公主站在台阶上,俏脸彻底笼罩了一层寒霜。
她可是大唐天子最宠爱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谁敢对她说半句重话?
现在居然被一个世家纨绔,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折辱!
长乐没有像市井泼妇那样大吵大闹。
但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属于皇家血脉的凛冽杀机。
“好,真好。”
长乐怒极反笑,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太原王氏的家教,本公主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程龙脸上的那副慵懒散漫,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随手把刚才剥好的橘子皮扔在地上。
深邃的黑色眼眸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饮血魔剑。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他这人平时咸鱼得很,什么朝堂争斗、天下大势,他都懒得管。
但他唯一的底线,就是自己身边的人。
谁敢动他的老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掉层皮。
“王家主,你这小儿子,胆子挺肥啊。”
程龙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走下台阶。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这声音落在王仁表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噗通!”
王仁表双腿一软,再次从马车踏板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驸马爷饶命!公主殿下息怒啊!”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程龙脚下,脑袋磕得砰砰直响,额头瞬间见血。
“那逆子是喝多了猫尿,满嘴喷粪!绝对不是老夫的授意啊!”
“老夫回去就打断他的狗腿,把他逐出族谱,任凭驸马爷发落!”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会失去最基本的理智。
王仁表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家族从这场灾祸中摘出去。
情急之下,他那根属于世家大族的封建朽木神经,竟然不可思议地搭错了一根筋。
他抬起头,看着冷若冰霜的长乐公主,居然脑抽地试图为自己辩解。
“公主殿下,您也是从小饱读诗书,熟知礼法的千金贵女。”
王仁表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四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绝色双胞胎。
“老夫送上这几个侍女,本意真的是为了彰显驸马爷的尊贵身份啊。”
“自古以来,但凡有本事的王侯将相,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红袖添香?”
他越说语速越快,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
“您身为皇家正室,理应大度包容,为夫家开枝散叶,招纳妾室。”
“那逆子在酒楼的醉话虽然大逆不道,但……但也是顺应了世俗的规矩啊。”
王仁表竟然试图用封建礼法和男尊女卑的那套理论。
来倒逼长乐公主妥协!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
程龙作为一个气血方刚的男人,心里肯定也是渴望左拥右抱的。
只要把黑锅推给女人善妒的世俗观念,说不定驸马爷心里一高兴,这事儿就翻篇了。
寂静。
整条长街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围观的百姓们瞪大了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跪在地上侃侃而谈的王仁表。
连站在一旁的薛仁贵,面具下的嘴角都忍不住疯狂抽搐起来。
这老东西,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了啊。
长乐公主被这番无耻的论气得浑身发抖。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王仁表,怒不可遏。
“本公主善妒?好一个顺应世俗理法!”
“你们王家自己一肚子男盗女娼,还敢把这些龌龊规矩强加到本公主头上!”
程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长乐气得冰凉的小手。
他把媳妇拉到自己身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跟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狗生什么气,别气坏了身子。”
程龙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以为之有理的王仁表。
眼神里的嘲弄,就像是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老东西,你这套道德绑架,在别人那或许好使。”
程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霸气。
“但在我程龙这里,就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