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还在为那三百万贯的巨款辗转反侧。
而长安城里那些残存的世家门阀,则在为自己家族的生死存亡彻夜难眠。
前程商会这场不讲道理的商业碾压,来得太快太猛。
盐铁被断,布匹纸张的市场也被抢占一空。
现在就连他们最后赖以生存的奢侈品行业,都被程龙那几块破玻璃冲击得稀碎。
荥阳郑氏的府邸深处,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郑樵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那张老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他手里的账本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全是触目惊心的赤字。
“断了,全断了!”
郑樵猛地将账本撕得粉碎,声音嘶哑地咆哮。
“咱们几家所有的资金链,全都被那小畜生给打断了!”
“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连府里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
王仁表捂着缠满绷带的四肢,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旁边的软榻上。
他眼中满是刻骨的怨毒,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
“老郑,终南山那边,还没消息传来吗?”
郑樵惨笑一声,摇了摇头。
“派去的人全失联了,估计跟崔家那几个倒霉蛋一样,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
“程龙那张天罗地网,根本没人能钻得出去。”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间小小的密室。
打又打不过,钱又拼不过。
他们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高门望族,难道真要被一个泥腿子武夫的种,给活活玩死?
“不!老夫不甘心!”
郑樵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摇曳的烛火,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武力和财力我们都拼不过他,但我们还有一样东西,是他程龙绝对比不了的!”
王仁表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们还有什么?”
“笔杆子!”
郑樵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
他那张苍老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毒辣的冷笑。
“他程龙再怎么神通广大,终究是个不学无术的武夫,是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草包!”
“而我等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掌控着大唐的舆论喉舌!”
“只要我们运作得当,就能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让他身败名裂,被万民唾弃!”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王仁表脑海中的迷雾。
对啊!
打不过你,我还不能在舆论上搞臭你吗!
“老郑,你的意思是……”
“妖孽!”
郑樵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声音嘶哑地低吼。
“我们就说他程龙是千年难遇的妖孽转世!”
“他拿出来的那些所谓神物,全都是吸取大唐国运、祸乱人间的奇技淫巧!”
“土豆之所以能亩产万斤,是因为它吸干了土地的元气,不出三年,关中必将沦为不毛之地!”
“玻璃之所以晶莹剔透,是因为它聚集了天地间的阴煞之气,用久了会让人中邪暴毙!”
这招简直歹毒到了骨子里。
直接把程龙为国为民的功绩,歪曲成了祸国殃民的滔天大罪。
王仁表听得热血沸腾,连四肢的剧痛都忘了。
“高!实在是高!”
“只要让那些愚昧的百姓相信了这套说辞,程龙那活菩萨的名声就全完了!”
“到时候,民心动荡,就算李世民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这悠悠众口的分量!”
两个老狐狸一拍即合。
连夜发动了他们手中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冒出了无数个说书先生。
他们添油加醋地宣扬着“妖孽祸国”的论调。
“听说了吗?那驸马爷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是个吃人心的妖怪!”
“他那土豆邪门得很,种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这是要断我大唐的龙脉啊!”
“还有那玻璃镜子,千万不能照,照久了魂儿都会被吸进去!”
这些谣像病毒一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长安城内疯狂传播。
愚昧的百姓最是容易被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