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地砸在了郑樵的额头上。
腥臭的味道顺着脸颊滑落。
郑樵呆呆地站在风中。
他看着周围那些嘲讽、仇恨、厌恶的目光。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程龙在那封信里写的那行血字。
“三日之内,自行了断。”
他当时觉得那是狂妄自大。
现在才发现,那是程龙给他最后的一点体面。
可惜,他没接住。
入夜。
长安城的繁华逐渐归于宁静。
但这寒风却刮得更加凄厉。
西市一处避风的墙角下。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老头蜷缩在那里。
他浑身冻得发青,牙齿不停地打着架。
路过的行人匆匆而过,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郑樵颤抖着伸出右手。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瓷碗。
碗口缺了一个大大的豁口。
曾经出入皆乘驷马高车、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家一年收入的荥阳郑氏家主。
此刻正对着一个路过的苦力,卑微地摇晃着手里的破碗。
“滚开!死乞丐,离老子远点!”
苦力嫌弃地踹了他一脚,大步流星地走远。
郑樵被踹得翻了个跟头,破碗飞出老远。
他趴在冰冷潮湿的地砖上,想要去捡那个碗。
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僵了。
一双名贵的云锦官靴,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鞋面上绣着金丝,即便在黑夜里,也显得格外耀眼。
郑樵费力地抬起头。
他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
看到了那张让他恨入骨髓、却又怕到灵魂深处的年轻面孔。
程龙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烧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老友叙旧。
“郑家主,这长安城的风,吹着还舒服吗?”
郑樵浑身猛地一颤,眼里的泪水混合着污垢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程龙……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程龙蹲下身子,把酒壶放在他面前,还顺带扔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我没想赢,我只是想让这长安城干净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时代的残渣。
“你们这些世家门阀,霸占了这天下太久了。”
“把知识锁在深院,把财富压在箱底。”
“却忘了这天下的根本,其实就在你刚刚乞讨的这些百姓手里。”
程龙转身,踏入了黑暗。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幽幽传来,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郑樵,好好活着,看着大唐怎么变成一个你们做梦都想不出来的盛世。”
“那是你们这些蛀虫,永远无法企及的风景。”
郑樵抓起那个滚烫的包子,疯狂地往嘴里塞。
他一边哭,一边大笑。
这一幕。
恰好落在了远处刚刚巡视完城防的房玄龄眼里。
房玄龄站在黑暗中,看着昔日的老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正满脸震撼的房遗爱。
“看到没有?”
房玄龄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就是得罪程龙的下场。”
“他不杀你,但他能让你觉得,死其实是一种奢望。”
房遗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剧烈跳动。
“父亲,咱们……咱们还是赶紧回家把那几千亩地退了吧。”
房玄龄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算你小子还没蠢到家。”
“走吧,这大唐的旧天色散了。”
“新出的这轮日头,姓程。”
长街尽头,郑樵抱着酒壶,在寒风中彻底瘫了下去。
曾经不可一世的荥阳郑氏,就此画上了句号。
而这,仅仅只是程龙改造大唐的第一步。
不远处,前程商会的灯火依然明亮。
沈万三正对着算盘,算着明天的开工计划。
“大掌柜。”
一个小伙计跑过来。
“主上说了,明天开始,招收流民,建新的水泥工坊。”
沈万三咧嘴一笑,算盘拨得飞起。
“得嘞!这大唐,总算是要热闹起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