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烟尘在演武场上空缓缓盘旋。碎裂的青石渣子,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远处的草地上。原本挺拔如剑的鹰嘴峰,此时只剩下一个光秃秃、黑漆漆的斜坡。
断裂处,被高温灼烧成了暗红色,还在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在大唐最精锐的将领之间蔓延。李靖站在原地,那双握过无数次帅旗的手,此刻抖得几乎抓不住腰间的佩剑。
作为军神,他研究了一辈子的奇门遁甲、阵法合击。
可此时此刻,他觉得那些呕心沥血总结出来的兵法,全成了废纸。
“三里开外,地动山摇。”李靖喉咙干涩,嗓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这若是砸在皇城的城墙上,怕是连三炮都扛不住,城就塌了。”
“什么玄甲军,什么重装步兵,在这雷霆一击面前,全是泥捏的。”
秦琼和尉迟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骇。这两尊大唐门神,平日里最信奉的就是手中兵器和一身横练功夫。
可现在,他们看着那根还在冒烟的黑色铁管子,心里只剩下浓浓的无力感。
个人武勇,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显得太过于渺小,渺小得让人绝望。
“龙儿……龙儿啊……”程咬金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哪是弄了个玩具,你这是把天上的雷公给抓下来,关进这铁筒子里了啊!”
老程那张向来黑红的脸,现在惨白一片。他不敢想象,如果这玩意儿是对着他老程轰过来,他能剩下一块完整的骨头吗?
李世民此时终于缓过劲儿来。他推开身边试图搀扶的卫兵,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了两步。他的龙靴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深浅不一,差点又摔个跟头。
可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门“神威大炮”。
走得近了,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那是刚发射完炮弹后,铁身散发出的余温。李世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炮管,就被烫得缩了一下。但他根本不在乎。
“真理……这就是你说的真理……”李世民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狂热的魔怔中。他再次伸出手,不顾烫伤的风险,死死地摸在了炮身上。
粗糙的铁质感,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却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突然,李世民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得铁青。他猛地转过身,像疯了一样冲到程龙面前。
“贤婿!女婿!上仙!”李世民一把抓住程龙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刚才的狂喜,反而被一种深深的惊恐和焦虑所取代。
这种眼神,哪怕是在渭水之盟、突厥兵临城下时,都没在李世民脸上出现过。
程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一愣。“岳父,你这是干嘛?这大炮威力还可以吧?没给您丢人吧?”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种武器给这个时代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丢人?不丢人!太不丢人了!”李世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颤抖的哭腔。他死死地拽着程龙,生怕这女婿下一秒就飞走了。
“这哪里是丢人,这简直是要了朕的亲命啊!”
李世民环顾四周,那眼神利得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在场的将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贤婿,朕求你,这东西的制造法子,你千万千万不能外传!”
“别说外族了,就算是朝中的大臣,哪怕是那些跟了朕几十年的老兄弟,也绝对不能知道!”
李世民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你想想!若是这神威大炮的图纸落在突厥人手里,大唐还能有活路吗?”
“若是落在那些心怀鬼胎的藩镇手里,这天下岂不是要白骨成山、人头落地?”
“到那时,什么皇权,什么江山,全是这铁疙瘩里的烟尘啊!”
李靖听到这话,也是神色肃然,立刻上前一步,重重地单膝跪地。“陛下圣明!驸马爷,老臣也恳请您,务必守口如瓶!”“此等神器,乃是社稷之基,亦是乱世之源。”
“一旦走漏风声,大唐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程咬金也顾不上搞笑了,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神情严肃地看着儿子。“儿啊,你爹我虽然混账,但也知道轻重。”“这玩意儿太凶了,凶得连老子都不敢看第二眼。”
“你那工坊里的人,一定要信得过,要是有一个吃里扒外的,全长安都得陪葬!”
看着这一圈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大唐大佬,程龙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李世民那张写满了“朕很怕”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岳父大人,您这也太瞧得起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