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李世民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大唐天子的威仪,他正撅着屁股,双手死死抠着那尊冰冷的炮管。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满月的婴儿,生怕指甲划破了这尊“真理”的一丁点皮毛。
“贤婿,你听听,这声音多厚实!”
李世民头也不回地喊着,眼神迷离得像是喝了三斤陈年老窖。
“刚才那一震,朕觉得脚底板现在还在发麻,这哪里是兵器,这分明是老天爷的嗓门啊!”
程龙站在一旁,看着老丈人这副恨不得把大炮搬回龙床上去睡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轻轻拂去月白长袍袖口上沾染的一点硝烟灰尘,脸上写满了嫌弃。
“岳父大人,您这也太没出息了。”
程龙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只路边的野猫。
“不过就是个铁筒子,瞧把你给吓得,至于抱着不撒手吗?”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一双龙目瞪得几乎要裂开,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铁筒子?你管这叫铁筒子?!”
大唐皇帝指着远处那个被削掉半截、还在冒烟的山头,手指头颤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可是三里开外!实打实的青石山头啊!”
“朕的玄甲军要是撞上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你管这叫铁筒子?”
程龙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拉过一张刚搬来的竹椅,顺势躺了下去。
长乐公主赶紧上前,拿过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他的嘴里。
程龙享受地眯起眼睛,咽下葡萄,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岳父大人,您还是见识太浅,格局太小。”
这句话一出,周围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李靖、秦琼等人齐刷刷打了个寒战。
普天之下,敢指着鼻子骂当今圣上见识浅薄的,估计也就这位爷了。
“你给朕把话说清楚,朕哪里见识浅了?”
李世民气得直冒烟,但他现在的求知欲远远超过了自尊心。
他舍不得松开那尊大炮,只能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半蹲在地上。
程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斜乜着那几尊黑乎乎的铁管子。
“您先看看这几门炮,这就是最基础的前膛滑膛炮。”
“装药麻烦,打一颗得折腾半天,而且炮管里平滑得像我娘子的镜子。”
说到这,程龙还不忘冲身边的长乐挤了挤眼睛。
长乐红着脸啐了一口,但在外人面前,她依旧乖巧地替夫君扇着风。
“这种炮,射程近得可怜,撑死也就打个几里地。”
“威力嘛,也就勉强能听个响,震慑一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野蛮人。”
“最要命的是精度,瞄准了山头,能不能打中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程龙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嫌弃。
“这种货色,在我的工坊里,那就是最原始、最垃圾的初级试验品。”
“说白了,这不过是我随手弄出来听个响的淘汰样品罢了。”
噗通!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程咬金,听到“淘汰样品”这四个字,脚底一滑,再次跌回了草堆里。
老程瞪着一双牛眼,满脸怀疑人生地看着儿子。
“龙儿,你莫要吓唬你爹,这玩意儿要是叫样品,那咱们手里这些横刀算啥?”
“咱们以前拿的那些弓弩,是不是只能算烧火棍了?”
李靖更是脸色惨白,这位大唐战神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半辈子研究的兵法阵型,在这一刻不仅崩了,还被程龙给顺手埋了。
“驸马爷……您刚才说,这只是……样品?”
李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颤巍巍地指着那尊还在散发余热的巨炮。
“一炮削平山头,震碎万人肝胆的力量,在您嘴里,竟然只是为了……听个响?”
程龙懒洋洋地枕着双手,看着蓝天白云,语气极其凡尔赛。
“那不然呢?真指望这种笨重得要死的玩意儿去征服星辰大海?”
“你们是不知道,这东西的后坐力大得吓人,打完一次还得重新校准。”
“在我看来,它除了能把人吓得尿裤子,其实战术意义也就那么回事吧。”
李世民听得脑门上青筋暴跳,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把抓住程龙的竹椅扶手,眼睛红得像个输光的赌徒。
“既然这是淘汰的样品,那真正的宝贝呢?”
“你嘴里那个不淘汰的,到底长什么样?!”
程龙砸了砸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形容。
“真正的杀器啊……那叫红衣大炮。”
“当然,那也只是过渡产品,真正的终极形态还在我脑子里打转呢。”
程龙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红衣大炮一旦造出来,射程能翻一倍,威力更能翻上三五倍。”
“到时候一炮下去,别说山头,整个长安城的城门都能给它炸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