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烟尘还在远处那座残破的山头萦绕。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还没完全散去。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大唐军神李靖站在那儿，身子微微前倾。

他那双常年握着帅旗、稳如泰山的老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炮，像是直接轰在了他的心口上。

疼倒是不疼，但那种世界观被生生捏碎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这就……没了？”

李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那是恐惧，是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作为统帅，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这东西出现在战场上的画面。

两军对垒，还没见着人影呢，对面直接炸成了一地碎肉。

城高池深又如何？

在这尊冒烟的黑管子面前，怕是连三声响都扛不住。

李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椅子上悠哉游哉的年轻人。

程龙正吐出一颗葡萄皮，神情慵懒。

仿佛刚才他不是亲手开启了一个新时代，而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扑通！”

毫无征兆地，李靖双膝一弯，重重地砸在了满是碎石的黄土地上。

这一声响，惊醒了旁边还在发呆的李世民和程咬金。

“卫公，你这是干什么？”

李世民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想去扶。

李靖却纹丝不动，他像是扎根在了土里，腰杆挺得笔直。

他双手抱拳，对着程龙深深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驸马爷！”

李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坚定。

“老臣打了一辈子仗，自以为阅尽天下兵革，知晓万般阵法。”

“可今日一见，老臣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情绪激动得连肩膀都在抖。

“若我大唐铁骑能装备此等神器，何愁突厥不灭？”

“何愁四海不平？何愁我华夏儿郎要用血肉之躯去撞那蛮夷的快马？”

李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程龙，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哀求。

“末将代表大唐三军将士，跪求驸马爷赐下火炮，武装我大唐军队！”

这一跪，太沉重了。

这是大唐军方第一人，在向一个年轻人交出他最后的骄傲。

程咬金看着老哥哥跪下，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是个老流氓，但他不傻。

这种能把山头削平的宝贝，要是真弄进自家的军营里……

嘿嘿，以后谁还敢跟他老程大声说话？

“龙儿！卫公说得对啊！”

程咬金嗷的一嗓子，也跟着跪了下去，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你看看你秦伯伯，再看看你尉迟叔叔，这一身的老伤怎么来的？”

“还不都是在战场上跟人拼命换回来的！”

“你要是早拿出这铁管子，他们哪能遭那份罪？”

秦琼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两人也没了平日里的稳重。

这种超越时代的力量，对任何一个武将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驸马爷，末将也求您了！”

两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唐最顶尖的武将群体，此刻全跪在了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面前。

这画面，要是传回长安城，估计能把房玄龄那帮文官当场吓死。

李世民站在一旁，虽然没跪，但那眼神里的期盼，都快凝结成实质了。

他搓着双手，像个等待开饭的小乞丐。

“贤婿啊，你看大家这一片赤诚……”

李世民干咳两声，老脸微微发烫。

“朕也觉得，这神威大炮，确实该进咱们大唐的武库了。”

“你放心，你要钱朕给钱，你要人朕给人！”

“只要能造出这东西，朕让你在大唐横着走，谁敢拦你朕就剁了谁！”

面对这种阵仗，程龙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老丈人和将军们，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

这种降维打击的效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都起来吧，老程，你跪得那么响，是想让我也跪回去？”

程龙没好气地瞪了程咬金一眼。

程咬金嘿嘿直笑，拍着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那张大黑脸笑得跟朵墨菊似的。

“哪能呢，这不是气氛到了嘛。”

李靖也缓缓站起身，但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程龙身上，不敢挪开半分。

他在等。

等一个能改变大唐国运的答复。

程龙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那一排黑漆漆的炮管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炮身上尚未退去的余温。

“想要大炮武装军队？”

程龙转过头，看向眼巴巴的李世民和诸将。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幽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