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的书房里。
李泰兴奋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就像个刚刚在赌坊里赢了一座金山的老赌棍,眼珠子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废了!真的废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抄录来的圣旨,嘴唇哆嗦着,连说了好几遍。
李承乾那个蠢货,居然真的蠢到去逼宫!
不仅把自己玩进了大牢,还把整个太子党都给连根拔起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正好砸进了他李泰的嘴里!
“殿下,大喜啊!”
旁边的谋士也是满脸红光,激动得直搓手。
“如今废太子流放黔州,这东宫之位空悬。”
“放眼整个大唐,除了您这位嫡次子,还有谁有资格入主东宫?”
李泰深吸了一大口气,努力压抑着心头狂跳的野心。
他走到等身高的铜镜前,看着里面那个大腹便便、却满脸贵气的自己。
“备马!不,备轿!”
李泰猛地转过身,一脚踢开了挡路的香炉。
“本王现在就要进宫面圣!”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扯出那件最为华丽的亲王蟒袍。
金色的四爪蟒蛇在烛光下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蜕变成五爪真龙。
“大哥倒台了,父皇现在肯定心痛万分。”
李泰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对着铜镜拼命挤眼睛。
他用力揉搓着自己的眼角,直到把眼眶揉得通红,这才满意地停下手。
“本王现在去,就是去当那贴心的小棉袄的!”
“只要把父皇哄高兴了,顺便再表表忠心。”
李泰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这太子的宝座,除了本王,谁也抢不走!”
他转头看向那个谋士,厉声吩咐。
“你亲自带人,拉上库房里最顶级的珍宝,去一趟驸马府。”
“记住,姿态要放得低一点,就说本王改日亲自登门拜谢姐夫的救驾之恩!”
谋士心领神会,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李泰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的大门,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
太极宫,甘露殿。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昨夜未洗净的血腥味。
王德守在殿门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王公公。”
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传来。
王德抬起头,就看到魏王李泰穿着一身隆重的蟒袍,满脸悲痛地走了过来。
“哎哟,魏王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王德赶紧迎上去,行了个礼。
李泰一把抓住王德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本王听说大哥昨晚糊涂,惊扰了父皇,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父皇他老人家……身子可还安好?”
王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陛下昨夜一夜未眠,就在殿里坐着,谁也不见。”
“殿下,您待会儿进去,可千万别提太子的事了,陛下的心在滴血啊。”
李泰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硬挤出来的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公放心,本王知道分寸。”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甘露殿沉重的大门。
大殿里光线昏暗,只点着几根孤零零的蜡烛。
李世民没有坐在龙椅上。
而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御案后的台阶上。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单衣,头发散乱,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手里捏着那块大唐兵马的虎符,正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出神。
“儿臣泰,叩见父皇!”
李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这一声喊得声泪俱下,凄厉无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二儿子一眼。
没有发怒,也没有平时那种严父的威压。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冷漠。
“你来了。”
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大哥刚被拖出长安城,你就迫不及待地穿上这身蟒袍进宫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软钉子,瞬间扎进了李泰的心窝。
李泰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父皇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味儿啊?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父皇!儿臣是心痛啊!”
“大哥他糊涂啊!他怎么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李泰一边哭,一边膝行上前,抱住李世民的腿。
“儿臣听说父皇受惊,连夜赶来,就是想守在父皇身边。”
“大哥不孝,您还有儿臣!儿臣愿意代大哥,在父皇膝下尽孝啊!”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若是放在以前,李世民或许真的会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个二儿子贴心。
可今天。
李世民经历了宇宙尺度的降维打击,又经历了亲生儿子的背叛。
他现在这双眼睛,已经能把这些皇子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看得透透的。
他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痛哭的李泰。
没有伸手去扶,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尽孝?”
李世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这件蟒袍,是连夜让人熨烫过的吧?”
“上面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熏的还是最顶级的龙涎香。”
李世民盯着李泰那张因为心虚而微微僵硬的胖脸,语气幽幽。
“你是来尽孝的,还是来接班的?”
李泰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松开手,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
“儿臣只是……只是觉得今日朝会,若是儿臣穿得不体面,会有损皇家威仪!”
“行了,别演了。”
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泰的表演。
他撑着膝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
“你大哥倒了,东宫空了。”
“满朝文武现在估计都在盯着那把椅子,你也一样,对吧?”
李世民背对着李泰,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李泰趴在地上,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把话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