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合?”
李泰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他呆呆地看着父亲那冷酷无情的背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的孝子贤孙。
甚至连“杀子传弟”这种丧心病狂的毒誓都发出来了。
换来的,竟然是轻飘飘的一句“不适合”?
“父皇……您在开玩笑吧?”
李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肥胖的身躯摇摇欲坠。
脸上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输光了所有筹码的癫狂与扭曲。
“我不适合?!这大唐的江山,除了我还有谁能坐得稳!”
李泰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李世民身后。
他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大哥是个谋逆的乱臣贼子,他已经被废了!”
“三弟李恪身上流着前朝的脏血,满朝文武谁能服他?”
“我是您的嫡次子!我饱读诗书,我招揽天下大儒编撰《括地志》!”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神态狰狞。
“论才干,论身份,论对您的孝心!”
“这空悬的东宫之位,除了我李泰,还有谁有资格染指!谁配!”
面对二儿子这番歇斯底里的质问,李世民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千古一帝的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萧瑟。
他太累了。
这种为了权力互相撕咬的戏码,他前半辈子看得太多,也经历得太多了。
如今再看,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皇权,真是个吃人的怪物啊。”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悲凉。
“能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六亲不认的疯狗。”
他没有理会身后还在疯狂叫嚣的李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殿的角落。
在甘露殿那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旁边。
摆着一张舒适的软榻。
程龙正没骨头似的瘫在软榻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另一只手正有节奏地磕着瓜子。
“咔吧。”
清脆的磕瓜子声,在这死寂压抑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我说岳父大人,你这教育儿子的水平,实在是不咋地啊。”
程龙吐掉瓜子皮,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
“一个想提剑砍你,一个想当着你的面杀你孙子。”
“这哪是生儿子,这明明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嘛。”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调侃,李世民老脸一红。
换做往日,谁敢这么揭他的短,他早就拉出去砍了。
但此刻,他只觉得程龙的话字字珠玑,戳得他心窝子直漏风。
李世民苦笑着摇了摇头,步履沉重地走到软榻前。
他毫无皇帝架子地拉过一张矮凳,一屁股坐在了程龙对面。
“好女婿,你就别挖苦朕了。”
“朕现在算是彻底看开了,这破朝堂的烂摊子,朕是一天都不想管了。”
李世民伸手,毫不客气地从程龙的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
他学着程龙的样子磕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
“你不是说要带大唐去星辰大海吗?”
“朕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但这大唐的国本不能动摇,总得找个人来坐那把龙椅,镇住天下人的心。”
皇帝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程龙。
“女婿,你给朕交个底。”
“在你眼里,这满朝文武,众多皇子之中,谁能坐稳这大唐的江山?”
此一出。
还在大殿中央发疯的李泰,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翁婿二人。
疯了!
父皇绝对是疯了!
立储这种关乎国家命脉、社稷存亡的天大之事。
不问宰相,不问重臣,竟然去问一个外姓的驸马?!
“父皇!不可啊!”
李泰急得五官都移位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立储乃国之根本!岂能儿戏!”
“程龙他不过是个驸马,他有什么资格插手天家之事!”
程龙连正眼都没看李泰。
他只是轻轻一挥衣袖,一股无形的真气瞬间涌出。
“砰!”
李泰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气墙,整个人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他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滚出老远,摔得七荤八素,满身狼狈。
“大人说话,小屁孩插什么嘴。”
程龙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他看着李世民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岳父,你真要听我的意见?”
李世民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无比坚定。
“当然!你现在可是大唐的定海神针。”
“这江山以后要按照你的图纸来改造,这新皇帝,自然得挑个合你心意的!”
程龙笑了笑,放下茶杯。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甘露殿那半掩着的雕花大门。
“行了,别在门缝里藏着了。”
程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撅着个大屁股,真以为我看不见你?”
听到这话,李世民和倒在地上的李泰都是一愣。
顺着程龙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脑袋,贼头贼脑地探了进来。
正是年仅九岁的晋王,大唐未来的高宗皇帝――李治。
小家伙满脸都是墨汁,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两只小短腿还在不停地打着颤。
“姐……姐夫……”
李治怯生生地从门后挪了出来。
他看了看满脸阴沉的父皇,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披头散发的二哥。
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不是故意来偷听的。”
李治抱着那本厚厚的数学题册,委屈得都快哭了。
“是那道求导数的微积分题太难了……”
“我算了一整夜都没算出来,头发都揪掉了一大把。”
“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老大你求救的。”
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数学题的小胖子,李世民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为了皇位继承人的事愁得焦头烂额。
结果这小儿子倒好,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为了一道算学题发愁。
“雉奴,过来。”
李世民招了招手,语气柔和了不少。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皇宫里,也只有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儿子,能让他感受到一丝人性的纯真了。
李治乖乖地迈着小短腿走到李世民身边,行了个礼。
程龙指了指这个满脸墨水的小胖墩,转头看向李世民。
“喏,你不是问我谁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