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脚步声踩在砂石上,不轻不重。程龙趿拉着一双布鞋。脚后跟都没提上来。衣领微敞,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他眼底带着红血丝,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嘴角沾着点油星,衣服上还有两滴油渍。操场上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瞬间炸开,比刚才还要响。“这谁啊?伙房的杂役?”“连件像样的官服都不穿,穷酸样。”
“懂不懂规矩?演武场也是杂役能来的?”长孙冲上前一步。扬起下巴,伸手一指程龙的鼻子。手指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擦脸的黄泥垢。
“喂,那个打杂的。”长孙冲语气嚣张,鼻孔喷气。“去问问你们那什么总教习,还来不来了?”
“本少爷腿都站酸了,再不来本少爷可要拆了这破院子!”
程龙没理他。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慢吞吞地嚼着。肉汁从嘴角漏出来一点。他用手背胡乱一抹,又嗦了下手指。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彻底激怒了长孙冲。
“你聋了还是哑巴了?”长孙冲觉得丢了面子,火气上涌,脸涨得通红。几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推程龙的肩膀。
手指带风,显然是用上了内力。“本少爷跟你说话呢!”手还没碰到衣角。程龙咽下嘴里的包子。摸了摸肚子。
打了个饱嗝。一股大葱猪肉的味儿喷了长孙冲一脸。长孙冲恶心得直皱眉,胃里一阵翻腾。刚想拔剑骂人。程龙抬眼了。
那是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像看一堆菜市场里的死猪肉。程龙连指头都没动。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出一点鼻音。“聒噪。”轰!没有任何预兆。
长孙冲只觉得头顶的天塌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塌了。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沉重得让人骨头都要碎裂的力量。从头顶直直砸下来。
根本不给反应的时间。“噗!”长孙冲的脸狠狠砸在黄土里。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在吵闹的操场上清晰可闻。鲜血混着泥土,瞬间糊了满脸。他嘴里全是铁锈味。
牙齿磕在石头上,崩断了半颗,混着血水咽进了肚子里。喉咙里发出一阵反胃的干呕。“啊――”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就被硬生生压回了肺管里。
气流堵在嗓子眼,憋得他满脸紫红。
不仅是他。整个操场。几百个刚才还吵吵嚷嚷、不可一世的刺头。在这一声冷哼中。像被一万头狂奔的疯牛踩过去。“砰砰砰砰砰!”接连不断、密密麻麻的砸地声。
几百个人,齐刷刷地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胖子肚子大,被压得最惨,直接翻了白眼。中午吃的羊肉全吐了出来,酸臭味弥漫开来。污物糊在脸上,他连擦都擦不了。
瘦高个四肢摊开,像只被踩扁的蛤蟆。手指死死抠着泥地。指甲翻卷,鲜血淋漓,疼得直抽抽。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贴着一块尖石头。石头刺破了颧骨,血流进眼睛里。
他张着大嘴,哈喇子混着血水往下滴,像条濒死的野狗。
尘土飞扬。空气里的泥腥味更重了。每个人都觉得背上压着一座铁山。不,是压着整个苍穹。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胸腔闷得快要炸开。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谁也动不了一下。别说站起来。
连眨眼都觉得眼皮有千斤重。长孙冲拼命想转动眼珠子。冷汗糊住了眼睛,蛰得生疼。他隐约看到。
一双打着补丁的布鞋,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程龙停下脚步。抠了抠牙缝里的肉丝。大罗金仙的威压,他只释放了万分之一。
再多一点,这帮小兔崽子就得变成一堆肉泥,连渣都不剩。
程龙嫌弃地看了看地上的长孙冲。嫌他嘴里吐出的血沫子流到自己鞋边。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那滩血水。他身体缓缓升空。脚尖离地一尺、两尺。
衣摆在无风的空气中猎猎作响。居高临下,俯视着这满地蠕动的肉虫。长孙冲的眼角余光看到了这一幕。心脏狂跳。
耳膜鼓胀得快要炸开,脑子里嗡嗡作响。飞……飞起来了?不是杂役。是神仙!所有的骄傲、世家的底气、天才的自尊。在这一刻。
被踩进了泥水里,碾得稀碎。连个屁都不是。
程龙摸了摸脖子,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浊气。“行了,别装死了。”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膜里嗡嗡炸响,震得人脑子发晕。“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程龙悬在半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眼神往下扫了一圈,声音冷酷。“今天的第一课,收起你们的傲骨,给我去绕着大山跑五百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