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沿着国道一路向南。
两天后的清晨,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湿润的海风气息。
视线前方的道路两侧,高楼与老式洋房的轮廓逐渐清晰。
沪市到了。
顾庭樾单手转动方向盘。
吉普车没有驶向市区繁华路段,而是直接拐进了一条林荫道,最终停在沪市军区招待所的铁门前。
顾庭樾降下车窗,从左胸的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和一份盖着红印的介绍信,递给上前核查的哨兵。
哨兵翻开证件看清上面的级别和军区印章,立刻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大铁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顾庭樾升起车窗,将吉普车开进招待所大院。
车子在一处三层小白楼前停下,顾庭樾侧头,看着在副驾上睡得香甜的程月宁,嘴角微微上扬。
半个月的旅途强度刚刚好,即让她放松了,也让她玩尽兴了。
他刚要绕过去,准备把程月宁抱到房间里继续睡。
此时,程月宁自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军区招待所。
“下车吧,咱们去休息一下,就去大伯家。”
程月宁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
下车之后,她伸了伸胳膊,舒展一下筋骨。
顾庭樾绕到后备箱,把行李提出来,但那些装满京市点心和特产的几个大网兜,没有动。
招待所干事将两人引到三楼最里侧的套房。
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床单叠出分明的棱角。
桌上放着两个干净的搪瓷水缸和一把竹壳暖水瓶。
“先把衣服换换,休息一下,咱们吃点午饭,下午再去大伯家。”
顾庭樾放下皮箱,拉开拉链。
程月宁挑了一件没有花色的白色的确良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长裤。
顾庭樾换上了一件没有肩章的寻常军绿色短袖衬衫,深色长裤。
两人身上没有任何显露级别的标志,看起来就是一对寻常探亲的年轻夫妻。
他们休息了一下,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从车里拎起那几个网兜礼物,两人走出招待所。
他们步行来到几百米外的电车站。
一辆拖着长长辫子的有轨电车“铛铛”作响地驶入站台。
顾庭樾护着程月宁挤上车,掏出几分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麻利地撕下两张车票。
半小时后,两人在家属院附近的弄堂口下车。
沪市弄堂的路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是红砖砌成的二层老洋房和简易筒子楼。
半空中横七竖八地拉满了铁丝,挂满各色床单和衣物。
一台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放着沪剧唱段。
程月宁也不觉得杂乱,反而感觉有烟火气。
前面就是程大伯家所在的楼栋。
底楼的水槽边围着几个正在洗菜、洗衣服的中年女人。
肥皂沫顺着水泥台面往下淌。
一个微胖的妇人端着一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盆,正往水槽边走。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短袖,头发用黑发卡别在脑后。
程月宁停下脚步。
“大伯娘。”
她出声喊道。
妇人端着盆的手猛地停住。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水槽前的大妈们,直直落在了程月宁的脸上。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