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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我可能——真的要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1974年5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院子里那棵枣树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果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连参宝都懒得动弹,整日趴在堂屋门口的阴凉处,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南酥怀孕九个多月了,肚子大得行动困难。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两条腿肿得像萝卜,脚踝一按一个坑。

“嫂子,你说这两个小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出来?”陆芸蹲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盆温水,仔仔细细地给她擦腿,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哪知道。”南酥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扇着扇子,“娘说双胞胎一般都提前,可我这都九个多月了,她们还赖在里头不肯出来。”

话音刚落,肚子里猛地动了一下,又一下,像两个小家伙在抗议。

陆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嫂子,她们动了!”

“动了动了,一听见我说她们就不乐意了。”南酥笑着摇头,低头拍了拍肚子,“你们两个,还学会告状了是吧?”

肚子里又踢了一下。

陆芸捂着嘴笑:“嫂子,你这肚子里装的是两个小人精吧?还没出来就会跟你顶嘴了。”

“可不是。”南酥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宠溺,“也不知道随了谁。”

参宝从堂屋门口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南酥脚边,把大脑袋搁在她腿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也把脑袋搁上去,挤得参宝往旁边挪了挪。

“参宝,你也着急了?”南酥低头揉了揉它的耳朵,“快了快了,等弟弟妹妹出来了,你就是大哥了,得带着他们玩。”

参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小闪电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嗷呜”了一声。

“你是二哥。”南酥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你也是当哥哥的人了,以后别光知道吃了。”

小闪电歪了歪脑袋,又“嗷呜”了一声,那意思像是在说“我才没有光知道吃”。

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参宝耳朵一竖,从南酥腿上抬起头,窜到门口,尾巴摇得像风车。

院门被推开,秦雪卿大步走进来。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喊:“囡囡!收拾东西,跟娘回大院!”

南酥被她那阵仗吓了一跳,扶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来:“娘,怎么了?我这不还好好的吗?”

“好好的?”秦雪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又弯腰看了看她的腿,“你这肚子都坠下去了,脚踝肿成这样,你跟我说好好的?”她直起身,盯着南酥的眼睛,“囡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随时都能生?”

“我知道是知道,可——”

“知道就行。”秦雪卿一摆手,语气不容商量,“走,回大院。一鸣不在家,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南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芸在旁边已经站起来了,擦了擦手,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娘,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去吧。”秦雪卿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脚边的两头狼,“参宝和小闪电也带上。”

南酥愣了一下:“娘,您同意把它们也带回去?”

“不同意能怎么办?”秦雪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参宝,“它们两个比人还忠心,从你怀孕就寸步不离地守着。要是不让它们跟着,它们自个儿也能跑过来。与其让它们fanqiang,不如大大方方带回去。”

参宝抬起头看了秦雪卿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尾巴扫了两下。

南酥忍不住笑了,弯腰揉了揉参宝的脑袋:“听见没,外婆夸你们呢。还不谢谢外婆?”

参宝摇着尾巴走到秦雪卿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秦雪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参宝,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上车,赶紧走。”

“娘,您嘴上说着‘行了行了’,手上怎么在摸参宝的脑袋啊?”南酥扶着腰,笑得眉眼弯弯。

秦雪卿把手收回来,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赶紧上车,你爹在外面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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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开到南家小院门口停下,南酥被扶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味,甜甜的,混着泥土的气息,是军区大院特有的味道。

“还是家里好。”她笑着说了一句,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下来。

秦雪卿立刻察觉到不对,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没事。”南酥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就是肚子紧了一下,可能是孩子在翻身。”

秦雪卿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拆穿她,但扶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囡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必须跟我说。你要是想瞒着我,我就给你爹打电话——让他来教训你。”

“娘!”南酥哭笑不得,“您怎么还带搬救兵的?”

“对付你,就得用这招。”秦雪卿扶着她往屋里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不搬你爹出来,你什么时候老实过?”

接下来的几天,南酥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待着。

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慢慢走几圈,下午躺在床上看书,晚上吃完饭再走两圈,日子过得比在家属院还规律。

秦雪卿把待产包收拾好了放在门边,随时准备着。

南惟远每天从部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上楼看她。他也不多说什么,就站在门口看一眼,确认人还好好的,转身就下楼。

南惟远每天从部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上楼看她。他也不多说什么,就站在门口看一眼,确认人还好好的,转身就下楼。

南酥被他看得哭笑不得,这天终于忍不住了:“爹,您能不能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瓷做的。”

“我没紧张。”南惟远的声音稳得出奇。

陆芸在旁边憋着笑,等南惟远下了楼,才小声说了一句:“嫂子,爹这还不是紧张?我看他比上还紧张。”

南酥靠在床头,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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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南酥吃了一大碗秦雪卿做的小米粥,又吃了两个煮鸡蛋,觉得浑身都是劲儿,扶着陆芸的手在院子里遛弯。

“嫂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陆芸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啥都不用我管,当然气色好了。”南酥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腰,走得慢悠悠的,“你是不知道,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得胖成球。等你哥回来,我可能都变成雪球了。”

“雪球?”陆芸瞪大了眼睛,抿着嘴忍着笑,“嫂子你瞎说,你现在就是肚子大,胳膊腿都没怎么胖。”

“那是你没看见我藏在肚子底下的肉。”南酥拍了拍肚皮,自己也笑了,“算了算了,胖就胖吧。反正你哥说了,我什么样他都喜欢。”

两个人笑成一团。

参宝跟在她们脚边,尾巴一翘一翘的,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学着它的样子,尾巴翘得老高。

走到石榴树旁边的时候,南酥忽然停下来。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嫂子?”陆芸的声音变了调。

南酥没有回答。她弯着腰,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陆芸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额头上一下子涌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在发抖。

参宝围着她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不安的低吼。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也转来转去,尾巴夹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地叫着。

陆芸扶着南酥,声音都在发抖:“嫂子,你是不是要生了?”

南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惊人。她咬着牙笑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芸姐,我可能——真的要生了。”

“啊?!”陆芸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参宝急了,仰起头朝堂屋方向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那声音又急又尖,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了。

南惟远从书房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子里。看见南酥弯着腰、脸白得像纸的样子,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他的声音都在抖。

“爹!嫂子要生了!”陆芸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南惟远没有废话,转身朝门口吼了一声:“警卫员!开车!快!”

警卫员从客厅跑出来跳上驾驶座,引擎轰地一声响了起来。

南惟远大步走过来,想从陆芸手里接过南酥,但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南酥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爹,您打仗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这会儿怎么怂了?”

“我没怂!”南惟远的声音拔高了,但他的手还在抖。

最后还是陆芸扶着南酥,一步一步往院门口挪。

秦雪卿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这场面,立马就跑过来。她看了一眼南酥的脸色,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老南,上车!”她的声音比南惟远还大,“囡囡要生了,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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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冲进军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急诊楼门口灯火通明,几个护士推着平车等在门口。

秦雪卿先下了车,伸手去扶南酥:“慢点慢点,不着急。”

“娘,我不着急。”南酥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汗,但声音还算稳,“就是有点疼。”

“有点疼?”秦雪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你这叫有点疼?你跟你爹一个样,嘴硬。”

平车被推进三楼一间单人病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

南酥被扶到床上,秦雪卿换上白大褂,戴上手套,给她做检查。

陆芸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手一直在抖。她攥着南酥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秦雪卿帮南酥检查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开了六指了,可以进产房了。”

南惟远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两只手在裤腿两侧攥得紧紧的。

南酥深吸一口气,朝秦雪卿点了点头:“娘,我准备好了。”

“好。”秦雪卿转身看向陆芸,“芸芸,你在这儿等着。老南,你去打电话叫一鸣回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南惟远手中,“用我办公室的电话打。跟他说,不用急,路上注意安全。”

南酥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南惟远和陆芸。

南惟远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眼睛里全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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