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惟远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眼睛里全是光。
陆芸朝她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的,南酥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看口型应该是“嫂子加油”。
产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南惟远转身大跨步地往院长办公室走,用秦雪卿给的钥匙打开门,拿起电话拨了研究院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您好,研究院。”
“我是南惟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叫陆一鸣接电话。”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爹?”
南惟远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你媳妇要生了,已经进产房了。你那边要是能出来,最好过来一趟。”
“爹,我马上回来。”陆一鸣的声音变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低又哑。
电话被挂断了。
南惟远放下话筒,转身走回产房门口,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陆芸坐在产房门口的条凳上,双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偶尔能听到产房内传来南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陆芸揪着衣摆的手越来越紧,她抬起头看着南惟远,嘴唇哆嗦着:“爹,嫂子叫得这么疼,她会不会有事?”
南惟远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盯着产房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哑:“你嫂子比你想象的能扛。”
他的手指在裤腿侧面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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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距离军区医院有一百多公里,开车要两个小时。
但陆一鸣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吉普车冲进军区医院大门的时候,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子还没停稳,他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步冲进急诊楼。
军装上沾满了灰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柄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刀。
他冲进三楼走廊的时候,南惟远正站在产房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陆芸坐在条凳上,腿一抖一抖的。
“爹!”陆一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酥酥怎么样了?”
南惟远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稳:“还在产房。进去快三个小时了。”
陆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到产房门口站定,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里面的声音——秦雪卿沉稳而笃定的指挥声,一声一声地喊着“用力——对,就是这样——再来——”,然后是南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隐忍的、压抑的痛。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陆一鸣的心口上。
他的眼眶红了。
“酥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南惟远站在产房门口,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眼眶越来越红,但始终没有眨一下。
陆一鸣站在他旁边,也是一动不动,睫毛在微微颤抖,下颌线绷得死紧。
陆芸实在是坐不住了,站起身,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在走廊里来回转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产房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啼哭。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像一把剪刀划破了寂静的走廊,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头顶的灯都微微颤了一下。
陆一鸣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南惟远的手猛地握紧成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依旧站得笔直。
陆芸捂着嘴,脸上全是泪痕,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声啼哭还没落下,紧接着第二声啼哭响了起来。比第一声轻一些,细一些,柔一些,但同样清晰,同样有力。
陆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生了!生了!两个都生下来了!”
三个人都凑到产房门口。
没一会儿,产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小护士一人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一个裹着蓝色的包被,一个裹着黄色的包被。
“南酥家属在吗?”
“在!”
“在这!”
“在呢!”
三个人同时围了上去。
三个人同时围了上去。
圆脸小护士脸上带着笑,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一对龙凤胎!哥哥先出生的,妹妹比哥哥晚出来了一分钟!”
南惟远的嘴角猛地弯了起来,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大步走上前,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又伸出去。
小护士将裹着蓝色包被的哥哥递了过去。
南惟远接过襁褓,手在发抖,但他抱得很稳。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吮一吮的,小脸白白嫩嫩,不像其他刚出生的婴儿那样皱巴巴的,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小子。”
另一个小护士将裹着黄色包被的妹妹递给陆一鸣。
陆一鸣接过襁褓,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的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南酥的影子,睫毛长长的,皮肤白白的,小嘴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我媳妇呢?她怎么样了?”
小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产妇很好,就是太累了,在里面观察一个小时就出来。秦院长正在里面陪着她呢。”
陆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陆芸走上前,伸出手,声音还在发抖:“我能抱抱妹妹吗?”
陆一鸣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过去。
陆芸接过来,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孩子的襁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赶紧用手擦掉,又擦掉,可眼泪越擦越多。
“嫂子真厉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嘴角是弯着的,“龙凤胎,一次就儿女双全了。”
南惟远抱着哥哥走过来,把孩子凑到陆一鸣面前。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骄傲:“一鸣,看看你儿子。这眉毛,这眼睛——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一鸣低下头,看着襁褓里的儿子。孩子很小,小得他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白白嫩嫩的像个雪团子,眼睛闭着,小嘴一吮一吮的,偶尔皱一下眉头。
他伸出手,手指在孩子的小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皮肤软得像棉花,嫩得像豆腐,他生怕自己力气大了,赶紧把手缩回来。
“这小子真好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南惟远咧开嘴笑得得意:“那是,我家囡囡长得就好看,她生的娃娃,肯定好看。”
陆芸在旁边抱着妹妹,笑眯了眼:“哥,你和嫂子长得都好,你们的孩子,那肯定好看啊!你看妹妹这眼睛,这嘴巴,跟嫂子一模一样。”
陆一鸣凑过去又看了一眼女儿,嘴角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指,让女儿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食指,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闺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叫爸爸。”
“她才刚出生,怎么会叫爸爸?”陆芸忍不住笑出了声。
“先预约着。”陆一鸣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好了好了,先把两个孩子抱回病房吧。”小护士笑着提醒沉浸在两个婴儿盛世美颜里的三个大人,“准备奶瓶和奶粉了吗?回了病房可以给孩子们冲一点儿喝。”
“奶瓶和奶粉都准备了!”陆芸连连点头。
“爹,芸芸,麻烦你们先带孩子们回病房。”陆一鸣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又移回了产房的门上,“我在这里等酥酥。”
南惟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抱着哥哥转身往病房走。
陆芸抱着妹妹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一鸣一个人站在产房门口,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一个小时后,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雪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推着平车。
平车上,南酥躺在白色的被子下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亮晶晶的,嘴角弯着。
陆一鸣大步走过去,走到平车旁边,低头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在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鸣哥。”南酥的声音又轻又哑,“看到孩子了吗?”
“看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看到了。儿子、女儿,都像你。特别漂亮。酥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忽然哑了,“辛苦你了。”
南酥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满足的、骄傲的弧度。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手上没有力气。
陆一鸣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南酥感觉到掌心湿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鸣哥,你哭什么呀?”
“我没哭。”陆一鸣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掌心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眼睛进了点东西。”
秦雪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她拍了拍平车的扶手,声音有些发哽:“好了好了,赶紧送囡囡回病房。她得回去清洗一下,好好休息。你们小两口要腻味回病房腻味去,别在走廊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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