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行百年,如今修为更是称得上出类拔萃,对付几个山野莽夫自然是绰绰有余。
三招两式便将那十八条汉子尽数放倒,铁剑横在最前头那汉子的脖颈上,剑锋贴着喉结,冷意透骨。
那汉子被压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挣不脱,反倒昂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周要武以前也管过闲事,见过很多凶徒的眼神。
要么是不顾一切的狠戾,要么是屁滚尿流的怯懦。
可这汉子的眼里没有狠,没有怕,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迸发出的愤怒和屈辱。
像一头被铁夹子夹住后腿的野狼,疼得浑身发抖,却不肯低头。
“官府的走狗!”
那汉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石刮过粗陶。
周要武一愣。剑锋下意识往外偏了半寸。
他偏着头,语气里有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官府的走狗!”那汉子一口血沫啐在他脚边,咬字又狠又重。
“就有本事打我们,有本事去打那狗官啊!”
“那姓黄的把千乘县刮地三尺的时候,你们这些有本事的‘高人’在哪儿?”
“老人饿死在床上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孩子饿得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现在倒来逞英雄了,你可真是条好汉!”
周要武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开始仔细打量那汉子。
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黝黑的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深纹,嘴唇干裂,颧骨高高凸起,瘦得厉害。
身上的衣裳打了好几层补丁,袖口磨得发毛,肩头有一道旧伤,结了疤,疤痕粗糙不平,像是被什么钝器划开的。
这不像是个惯匪,甚至有点像个庄稼汉。
周要武缓缓收了剑。
剑尖垂向地面,剑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冷白色的影子。
“你把话说清楚。”这会他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心虚,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几度。
见周要武移开剑,那汉子从地上爬起来。
身后那十八条汉子也都踉跄着站起,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刚被暴风雨打散的鸟。
但没有一个人趁机逃跑,也没有一个人扑上来拼命。
他们只是站着,沉默的看着周要武。
那目光让他很不自在。
“你叫什么?”汉子忽然问。
周要武下意识应了:“周要武。”
汉子呵呵笑了两声,笑声里却满是悲凉:“周大侠,你听好了。我叫刘铁柱,千乘县刘家村人,种了二十年地,从没跟人红过脸。我身边的这些人。”
他抬手划了一圈,“张老三,王木匠,孙铁蛋,李石头,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祖祖辈辈种地交税,安分守己。你问他们,谁这辈子干过偷鸡摸狗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是那个狗官,把我们逼到这个份上的。”
刘铁柱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喷怒终于找到出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