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
南阳牛家庄。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缓缓沉入西山,将连绵的远山轮廓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暗影。
牛家庄内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是在昏黄的夜色中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炊烟袅袅升起,很快混着饭菜的香气,顺着晚风飘散而开。
这,就是人世间最寻常也最让人踏实的烟火气。
距离牛家庄不远处的一座矮山半山腰处,有一间破破烂烂的茅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茅屋的墙壁是用黄泥和稻草糊就的,已经干裂了好几道口子,风一大就簌簌往下掉落土渣。
屋顶的茅草也早已经枯萎,东缺一块西漏一片,晴天漏光,雨天漏水。
茅屋的门更只是用几块旧木板拼就而的,关不严实,主人出门时便用一根麻绳拴着,就算是锁了。
当然,无论锁与不锁,都不会有人光顾这间老鼠来了都得哭着走的破茅屋。
茅屋前有一块光溜溜的大石头,被磨得发亮,那是屋主人平日里坐的地方。
而此时,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怔怔地望着山下牛家庄的方向。
暮色下,庄里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丝丝缕缕,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盏希望的灯。
他看着那些灯火,眼神里有羡慕,有落寞,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在茅屋不远处,是两亩薄田。
那是这个青年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开荒开出来的。
田地不算肥沃,寻常种些粗粮杂谷,勉强够他一个人糊口。
田埂上长满了野草,他平日里并不理会。
但是地里的庄稼种的倒还算整齐,长势喜人,也没有一根杂草,看得出主人是个勤快人。
牛家庄的人都叫他为牛郎。
他的原名,已经没人记得了。
村里人只知道他排行老三,父母在世时总喊他三儿。
后来父母没了,哥哥嫂嫂喊他老三。
再到后来他被赶出家门,独自在这荒山上落脚,日复一日放牛耕田,村里人便顺口叫他牛郎。
叫着叫着,青年的本名就丢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在牛郎三岁那年,家里的顶梁柱父亲突然重病倒了。
在父亲病倒之前,那时候家里日子还算过得去。
有几亩水田,一间像样的大瓦房,父亲勤恳,母亲贤惠,两个哥哥也都算懂事。
可是父亲这一病,家里便乱了套。
先是花了大价钱从县里请了郎中,问了诊也抓了药。
那药是一罐一罐地熬,一碗一碗地灌,可父亲的病就是不见好。
没过多久家里的积蓄就花光了,水田卖了一亩又一亩,到最后只剩两亩地了,父亲的病还是没有起色。
就这么拖了大半年,父亲还是走了。
母亲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可是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可是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
她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又要还债,又要糊口,最后勉强给老大找了一房媳妇。
牛郎五岁那年,母亲也病倒了,这一病就没再好过。
拖了两年多,终究还是撒手人寰。
临终前,母亲拉着大哥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长兄如父,你要照顾好……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