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哭着点了头。
可大哥做不了主。
大哥娶的媳妇叫马氏,是邻村马家的大女儿。
马氏这个人,心眼不坏,就是自私,凡事只想着自己,容不下旁人。
婆婆还在世时,她多少还知道收敛些;
可婆婆一死,她的真面目就露了出来。
牛郎六岁那年,正式成了孤儿,投靠到大哥家。
马氏对这个年幼的小叔子,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个半大小子,干不了活,吃起饭来倒是不含糊。”
牛郎在哥嫂家的日子,说不上多苦,却也没一天好过。
吃的永远是全家人剩下的。马氏做饭从来不多做,刚好够她和大哥吃的,牛郎的那份,要等他们吃完,剩多少吃多少。
剩得多就多吃点,剩得少就少吃点,剩不下就饿着。
穿的是大哥穿剩下的旧衣裳,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冬天透风,夏天闷汗。
冬天的棉被更是想都不要想,牛郎盖的是破棉絮,薄薄一层,夜里冻得直哆嗦。
七八岁起,马氏就开始给他派活了。
放牛,割草,劈柴,拉牛耕田。
家里所有的重活、脏活、累活,全是牛郎的。
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得起来,先去牛棚添草料,再把牛赶上山;
然后回来劈柴、挑水,忙完这些还要下地干活。
一直忙到天黑,所有人都歇下了,他才能停下来。
夜里,他睡在牛棚里,和那头老牛挤在一起。
牛棚的干草堆就是他的床,牛身上的热量是他冬天唯一的暖源。
村里人可怜他,偶尔接济一口吃的、一件旧衣裳。
马氏知道了还要骂骂咧咧:“给什么给?我们又不是养不活他!你们这么做,让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家缺他这一口吃的呢!”
牛郎不吭声。
他从小就学会了不吭声。
十四岁那年,马氏突然提出要分家。
理由倒也冠冕堂皇:“老三也大了,十四岁的人了,再过几年就该娶媳妇了。跟咱们住在一起像什么话?传出去还以为我这做嫂嫂的苛待小叔子呢。”
大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马氏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便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分家的结果,毫无悬念。
大哥分走了良田、宅院、家里多年的积蓄。
留给牛郎的,是那一头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牛、一辆轮子都歪了的破木车、山上一间快要塌了的茅草屋。
马氏把分家协议写好了,让牛郎按手印。
牛郎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大哥,看了看一脸得意洋洋的马氏,又看了看从别处赶回来、站在角落面无表情的二哥。
没有人替他说话。
然后他便按了手印。
十四岁的牛郎,赶着那头老牛,推着那辆破车,独自上了山。
茅屋比他想象的还要破。
墙上的裂缝能伸进一个拳头,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门板歪歪斜斜,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