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在里间歇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还是自己用星力编织的那一套,朴素无华,却掩不住那股出尘的气质。
牛郎正蹲在屋外的菜园子里摘菜。
那菜园子不大,就在茅屋旁边,也是他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
种了些常见的蔬菜,长得不算多好,却也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喜人。
平日里他一个人吃,随便摘两把便够了。
今日有娘子在,他挑了半天,专拣那些长得最好的摘。
织女走出门,看见他蹲在菜地里忙活,便走了过去。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牛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娘子歇着就好,我来我来。”
他动作麻利,不多时便摘了一篮子青菜,又拔了几根萝卜。
回到灶房,牛郎生火煮粥。
灶房也是织女用法力改造过的,灶台是用土坯垒的,结实平整,比从前那个快要塌了的灶台好了不知多少倍。
牛郎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得他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他今日难得大方了一回。
平日里自己一个人吃饭,粥煮得稀,能照见人影。
今日他多抓了两把米,煮了一锅稠粥。
织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在天庭织了无数年的云霞,见惯了仙神的冷漠与疏离。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从不会为了谁蹲在灶前添柴烧火,从不会为了一顿饭忙得满头大汗。
可眼前这个人会。
织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牛郎将洗好的青菜切碎,下锅清炒。
没有油,只有少许盐,青菜在锅里翻炒几下便出了锅,碧绿碧绿的,冒着热气。
萝卜切成片,也用清水煮了,撒了一撮盐,便算是一道菜。
不多时,几个菜便端上了桌。
菜色寡淡,油水极少,在这凡间算是最寻常不过的粗茶淡饭。
牛郎将菜摆好,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织女:“娘子,这一顿仓促了些,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我下午去集市买些好的,晚上再给你重新做一顿。”
织女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青菜清甜,带着淡淡的咸味,虽无甚油水,却保留了蔬菜本身最质朴的味道。
她在天庭吃的是仙果,喝的是琼浆。
那些东西虽好,却总归少了些什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美味的东西也变得寡淡无味。
可这凡间的青菜,却让她尝到了一种久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织女又夹了一筷子萝卜,清水煮的萝卜软烂清甜,入口即化。
她细细咀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好吃吗?”牛郎眼巴巴地看着她,生怕她嫌弃。
织女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
牛郎顿时松了一口气,咧嘴笑了起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心里美滋滋的。
织女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她低下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喝着碗里的粥。
凡间的吃食,竟也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