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娘这一场哭,最后还是把老周家其他人全给惊动了。
周老太原本正在正院里盯着下人炸年货,一听说大房那边出事了,手里的筷子往案板上一扔,鞋都差点没穿稳就一路赶了过来。
结果人刚进门,就看见自己大儿媳妇抱着一个旧包袱,坐在凳子上哭得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周杜鹃坐在旁边陪着,桌子上还摆着一双棉鞋、一对竹篓和一包已经吃了几个的炸响铃。
“咋回事?!”周老太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翠花,你哭啥?是不是养猪场出事了?还是水仙那边怎么了?”
大伯娘本来都已经慢慢缓过来了,一听婆婆这么问,又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抬头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娘,不是坏事,是好事……我爹娘他们还活着,我大哥他们也还活着,魏家村的人都藏在大公山里,活得好好的!”
周老太一下没听明白,站在那里愣了好几息:“你说谁?”
“我爹娘!”大伯娘抱紧怀里的包袱,这次说得更清楚了,“我爹、我娘,我大哥大嫂,小虎他们都还在!这些东西就是我娘他们托人给我带过来的!”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周老太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了。
她当然知道大儿媳妇这段时间最放不下的是什么,当初他们全村逃难的时候,翠花为了娘家人偷偷哭了多少回,后来安庆府彻底乱了以后,更是连问都不敢问。
平日里这个大儿媳妇嗓门大,干活利索,跟着她这个婆婆也从来不扭扭捏捏,可有几次半夜起夜,周老太都见过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掉眼泪。
如今突然听见人都活着,周老太自己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棉鞋看了看,又摸摸那只竹篓,好像也从这些东西里确认到了远方的人真的还在,最后一巴掌拍在大伯娘肩膀上:“好啊!活着就好!人还在比啥都强,你看你哭啥,大过年的这是喜事!”
嘴上这么说着,她自己的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大伯娘本来还在努力憋,一看婆婆也哭,瞬间又绷不住了,起身就抱住周老太。
婆媳两个一个哭自己失而复得的娘家人,一个哭这些孩子们这一年一路逃到琼州的不容易,最后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旁边闻讯过来的大伯、周水仙、王英和周大宇,看得眼眶发酸,却又都忍不住跟着笑。
周大宇还想活跃一下气氛:“大伯娘,你这下可以放心了,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你再带着咱们琼州的大肥猪回去,让外公外婆看看你现在多厉害。”
大伯娘红着眼睛瞪他:“我带猪回去干啥?我不能自己回去啊?”
“能能能,当然能!”周大宇赶紧认怂,“我就是觉得你养的猪也挺争气的,值得一起衣锦还乡。”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周杜鹃也偷笑,他们还不知道呢,其实大伯娘养的猪早就被她送过去过啦!
原本谁都以为这件事也就是老周家自己知道,可南湖村这些人住得实在太近了,东家杀猪西家都能听见猪叫。
更别说大伯娘哭了一场以后,走出门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谁问她发生什么好事了,她都忍不住想说一句自己爹娘还活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到了下午,消息就开始在新南湖村传开了。
“听说没有?翠花她娘家魏家村的人没死!”
“啥?真的?”
“真的!杜鹃带回来的消息,连她娘亲手炸的响铃都带回来了!”
这一传开,最先坐不住的就是村里那些从魏家村嫁过来的媳妇。
南湖村和魏家村本来就离得近,两边这些年不知道结了多少亲。
你家姑娘嫁到我家,我家姑姑又嫁到你们村,关系绕上几圈,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沾点亲。
没到傍晚,老周家院子外面就围了一群人。
“杜鹃在不在?”
“杜鹃丫头,我想问问我娘家!”
“我也是魏家村嫁过来的,我爹姓魏,家住村西头那棵大槐树后面,你有没有听过?”